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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と恋しよ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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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mewhere is not here

在樱井翔认识大野智之前,大野智就对这个人如雷贯耳。

大野智第一次听说樱井翔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同级是个高材生。
关系人一说这个人一丝不苟严谨认真,每天上学头发都梳得光滑妥帖,衬衫领子都笔挺得能扎死人。
关系人二说这人对别人严要求对自己是变态,估计每天都在家用计算器把GPA精算到小数点后五位。
关系人三说和这个人交往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一点不够符合他完美条款的小事都会踩到他的导火线,要不你还是别和他交往了。
无关系人说樱井翔,那就是完美的校规再现理想的精英榜样。
大野智听到这些之后在其他人嘈杂的议论声中唰地撕开一咖喱面包的塑料包装袋,一边啃一边想,这天儿真不错啊,要不逃个课吧。

然后他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搓着手笑得挺温和地没话找话:“哎,听说你会两门英语?”
樱井翔当时正排队等着领资料,双手插兜看着对面的圆脸庞就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缩了一下肩:“你这人,怎么这么逗啊?”
后来他俩被分到一个小组,这是一次志愿活动,充当全日本大学马拉松赛的STAFF。
一月的东京正冷得骨头刺痛,樱井翔裹着正面奔跑小人儿背面STAFF字母的T恤瑟瑟发抖,手里的几页A4纸就像飘零的树叶。大野智把饮料一箱子一箱子堆放在他们负责的休息点桌子底下,抬头看到樱井翔咬着嘴唇一脸惨白。
“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樱井翔跺了两下脚,“我就是开始觉得没被分配去沿途陪跑真是太好了,但现在看还不如运动一下出点汗。”
大野智也有点颤抖的苦笑着点点头,继续把活力水一瓶一瓶从纸箱子里掏出来码放在桌子上,忽然又扭头问道:“那你为什么来当这个志愿者啊?”
樱井翔嘿嘿了一下:“多有点当志愿者的档案容易推荐呗。”他说完看到对面大野智一脸我怎么从没想到过这一点的恍惚,反问,“那你呢?”
“我们班选代表时候我正好出去上厕所……”
他话没全说完,就看见对面樱井翔笑得前仰后合,把手里的表格拍得啪啪乱响。
“你这个人,真是逗死了。”笑的有点气息不?的人一边用手背擦眼睛一边说。
大野智抬了抬眉,苦笑了一下,心想这人不是挺活泼的么,怎么在传言中就变成那个样子了呢。
等比赛开始了之后大野智已经能对着樱井翔一挥手:“你,去把剩下的那几箱子水搬过来。”
樱井翔嗨嗨的应承着,跑了两步觉得不对劲儿又折回来:“你自己干嘛不去?”
“不是你说想运动一下出出汗吗?”
樱井翔一愣,没想到对方在这儿等着自己呢,又没话好反驳,只好嘟着嘴闷闷不乐的一步一步移动到补给车旁边,搬起一纸箱子往回走。
大野智看着樱井翔不情不愿却听话的样子,就又想了,这人不但没传说中那么精英,简直是……很傻的……


那天他俩负责的是马拉松中途折返点的第八区,赛程进行到这个时候选手是最痛苦的,身体机能几乎抵达极限,又没有突破的迹象。
在比较靠中间的位置跑过来一个小个子,跑步姿势看起来有点不协调,但是神情却是目前经过他们的所有人员里面最不扭曲的。看到樱井翔和大野智挥舞着加油鼓劲用的沙锤,还冲他们招招手,阳光灿烂的笑了一下。
樱井翔连忙捅了捅大野智说:“我看好这人,我赌三百日元一定能进前五。”
大野智说:“好,那我也赌三百日元他能进前五。”
樱井翔扭头翻起一白眼:“都赌一样的还赌个头啊。”
接着被站在后面的人用扩音大喇叭狠狠一人头上敲了一下:“你们对着这么青春热血的时刻进行龌龊的赌博活动吗?”
而等到他俩都觉得应该没有人再会经过了,已经该歇业了的时候,一个穿着身鲜艳好看的红色运动服,白白嫩嫩拐着八字的少年从远处跑过来。
大野智一脸新奇的样子:“哎哎,原来还有人吗?啊……你看这孩子长得和个小姑娘似的,唉,八成也是选马拉松选手时出去上厕所了……”
他随口开着玩笑扭头看到樱井翔眉头皱得能夹死人:“你还笑呢,那是咱们学校代表,还是我熟人……”
随着樱井翔的声音就眼看那漂亮的小马拉松选手脚下一软摔倒在地,四周围观群众医护人员STAFF呼啦一下涌过去一大片。
樱井翔咬牙跺脚叫了两声:“松润,松润!”那架势恨不得飞扑过去,结果心里一急自己左脚踩住右脚鞋带,差点也栽下去,幸好被大野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樱井翔晃了下神,站稳后喘了口气:“谢谢你啊。”
然后他刚要再往人群里奔,就被大野智拉住了,接着大野智就蹲在他面前,有条不紊的帮他把鞋带系好。在樱井翔微微愣怔低头确认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抬头冲他笑笑:“先把自己照顾好了,才能照顾别人不是。”
樱井翔就这样正好看到大野智一个完整的笑容,像被薄雾晕出的光圈,温和洁净。


后来樱井翔对松本润说,我可能就是折损在那一个瞬间了。




第二天樱井翔骑车从宿舍载大腿肌肉拉伤的松本润去上学,一路上松本润照例给他讲自己勾搭大姑娘小姑娘的趣闻,却见眼前樱井翔的脑袋不住四处乱转,他就伸手一把固定住樱井翔的脖子:“你这是怎么了?春天还没到呢呀。”
樱井翔使劲甩头想挣脱,自行车七扭八歪最终撞到了一颗枯树杆上。松本润这才松了手,樱井翔回头吼:“你干什么呢?!”
松本润眯起眼睛上上下下大量樱井翔,最终咧嘴妩媚一笑:“你找人呢吧?”
樱井翔脖子一梗:“没有。”
松本润笑得更欢了,也忘了自己腿上有伤了,蹭地窜下后车架,疼得哎哟一声但也没太在意,胳膊勾过樱井翔肩膀,先捂着眼睛语调沉痛的说:“说实话我认识你都多少年了,你小子却从来都没对哪个姑娘表示过好感,我一直担心你性取向来着,洗澡都不敢和你一起,没想到终于让我盼来了,我感动的眼泪都掉下来了。”他一边絮叨一边扭头一看,樱井翔脸色是红转白白变红,心想好像有哪里不对,又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是哪里不对,只好接着唠叨,“不用担心,兄弟我好歹算不上身经百战也有了三五十场经验,就凭你这张脸这家世,就算脑子不太好用情商不太对得起人类平均值吧,有我在搞定一两个小姑娘还是没问题的。”
“别闹了!”樱井翔终于一把推开松本润,扶起倒在一旁的自行车,“不是你想得那样。”
松本润歪过个角度扭着下巴看樱井翔一脸严肃,终于只是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人较起劲来时没人能应付得了,自己十年前就懂这个道理。于是他拎起书包一瘸一拐向教学楼走,没回头的对着樱井翔挥挥手。


樱井翔知道自己又发无名火了,他冲着总是倒霉的松本润的背影直想鞠躬,又觉得挺傻的,只好垂头丧气推着自行车走了两步。车体发出稀里哗啦快散架的声音,他低头一看,车链子掉在外面了。
他在心里默默感慨,这多像自己的人生啊。
他把车推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蹲在地上鼓捣车链条,可惜他就算没含金汤勺,也生在一衣来张张手饭来张张口的大门户里,所以一条车链子足够弄得他汗把衣服都湿透两层。
就在他觉得大正月怎么能热成这样的时候,身边的建筑物里忽然传来了虚弱的歌声,音节时有时无,就仿佛幻觉一样,但从那仅有的几个音符便能分辨出声音非常动人。
樱井翔被吸引了注意力,然后他抬起头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建筑物,立刻凉快了,这是学校已经废弃了十来年的旧部团活动楼,学校又不舍得花钱拆,所以就这么一直摆着,太过古旧已经成为了危楼,没人会靠近,也就渐渐被无聊的学生之间口耳相传变成鬼屋一类的存在。
在胆子这方面,樱井翔绝对是弱势群体,虽然他默念了两遍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念到第三遍的时候他顿悟了这句话和现在自身的处境没什么关系。
他屏住呼吸,要是他是只兔子那么两只耳朵八成已经直成小树叉了,认真辨认了一下,发觉好像什么动静都没有了。他松了一口气,可能是昨天晚上有点操心过度,没睡好觉的后遗症。然而就在他放松警?的一刻,歌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声音变得清晰,甚至能隐约连蒙带猜出两句歌词。



I walked ten thousand miles ten thousands miles to reach you

And every gasp to breath I grabbed it just to find you



无论后来又过了多少年,樱井翔再回想起当时自己的举动时,脑子里都会出现一个词,中邪。
他觉得自己就像被一根索引线绑住手脚,将他拉进去拉进去,一直拉向那未知而美丽的地方。


他走进建筑物,脚踩在积了至少两毫米尘土面上,沿着歌声的指引一步一步向前。


I walked ten thousand miles ten thousands miles to reach you

七拐八绕之后,他来到一间房间,门口挂着的牌子勉强能认出美术两个字。这个房间的窗户正好对着学校后庭一棵高大的树木,由于正处冬季无法分辨种类,却依旧有茂密的枝桠铺下来纵横交错的影子。
然后他就在光影穿插的蒙太奇效果中看到大野智和他的画架子。
最后一切不真实感终于消失于樱井翔踩到了碎玻璃碴,大野智回过头,歌声停止,世界归位。
大野智啃了啃手里的面包屑,看到樱井翔就笑着打招呼:“哟。”


樱井翔终于从迷离失措的虚空步中挣扎出来,就像溺水后对待第一口空气一样贪婪的深呼吸一次,然后发问:“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这是美术社团活动室。”
樱井翔觉得这是种交流障碍,并且挑战他吐槽的能力,比如他该先说这不是重点,还是先说这栋破房子没一间教室还在用了,你完全不必再拘泥这个。
最终他只好选择继续发问:“你画什么呢?”
大野智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画,就像是要确认一下,然后又扭过来看着樱井翔:“我画你呢。”
“啊?”
“昨天见到樱井君之后就觉得非常漂亮,很想画出来。”
“啊……”虽然不能理解他到底在说什么,但好像是用了很让人不好意思的词语夸奖了自己。樱井翔内心剧烈动摇,只好假装不在意地凑过去看,嘴里还叨念,“嘛,你擅长画画?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结果一看他囧了,本来他是抱有一定期望的,你看,在这么一间充满了另类艺术气息的颓废派房间里,一个独自画画的艺术家,但是现在他只在按在画架上的白纸上看到一个火柴棍人。樱井翔自认这方面比较盲更搞不清流派,但这叫好看吗?更重要的问题是这像他吗?
然而出于他一贯严谨正直的做派,他不好去指摘一个还不太熟的人,更何况这有可能是对方最脆弱的一片玻璃心。
就在他脑子飞转的时候,这次倒是大野智先岔开了话题。
他说:“说起来我今天一直想找你。”
樱井翔脑子一下又卡住了,想说你端坐在这种地方闷头画画到底哪一点像要找我的样子啦?他最后还是说:“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恩,我就是想告诉你。”大野智侧头对他笑,“昨天你陪你朋友去医院之后我看完了比赛,那个男生,就是我们打赌那个小个子,他得了第二名,我们赢了呢,三百日元。”
谁出这钱啊?!樱井翔觉得脑子里掉出了齿轮,但是对面大野智笑得仿佛发生了什么无比快乐的事情,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跟着一起傻乐起来,像一只因为在冬天里晒到太阳而觉得幸福的仓鼠。




大野智那天目送樱井翔追着担架车一溜小跑而去,心里想的是这年头还是有好青年来守护社会的未来的。然后转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空瓶子,地上乱扔的毛巾,把它们分门别类装进不同的垃圾袋,拖着抄近道往终点走。
快走到时就听到路边爆发出一阵嗷嗷声,他想应该是名次出来了,过去一看,果然,终点线已经散落在两边,路边高兴得笑的抱团哭的什么样的都有。刚才他和樱井翔一起拿人家打赌的男生正被另一个比他高一头的男生抱起来双脚离地在空中转。
小个子男生笑得比哭还难看,一边打对方头一边大骂:“笨蛋,白痴!快放我下去!难受死啦,啊啊啊,真的难受死啦,快停下!”
大野智想着刚才站在他们身后举扩音器的人的话,这就是青春热血啊。一边想他一边停下脚步,在离人群还有些距离的地方把两个垃圾袋摞起来给自己做了把椅子,坐在上面,慢慢的看着马路对面两个人用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理解的方式以互殴来互相表达好感。
这时他听到已经布置好的颁奖台上有人拿着话筒宣布:“第二名获得者,城南大学二宫和也同学。”
小个子男生打人的拳头举起来停在半空,然后高个子的就忽然吼了一声万岁又把旁边的人给举起来转圈。
大野智就不由自主垂下眉笑,然后去摸怀里的烟盒。


认识大野智的第三周,樱井翔已经知道这个人每天必须抽一根烟,不会多抽,但是不抽的话人就会抽。
而樱井翔自己自从渡过了高中那段痛苦艰难的叛逆期后就果断的把烟戒掉了。大野智评价这就是他令人恐惧的地方,总能知道什么对自己好,然后就去做。
“一般人可做不到这一点。”大野智把烟在手指间转来转去,“越是对自己有害的东西人往往对它们越上瘾。”
“烟酒。”
“艺术。”
“感情。”
蹦出最后一句后樱井翔立时想把自己舌头给咬掉吞了,他不敢正眼看大野智,只好用眼角余光对不准焦距的来回来去瞄。
大野智往自己的作品上又涂了两笔:“饿了。”
樱井翔?快递过便当盒,里面是亲手制作的炒面。原来松本润向他?耀那手做意大利面的绝技时,他回敬给松本润的是绝望,但是大野智不一样,大野智是吃一盘儿八千的烤肉,和他亲手做的材料三十日元过火发焦的面条,会用同样语调用样情绪同样真诚地说出好吃两个字的。
樱井翔知道其实这是因为大野智是味觉白痴,但还是小小地满足了一下虚荣心。
这时候松本润大大方方推门进来:“LEADER我昨天多做了点通心粉,今天特意带来给你当午餐。”然后径直过去把樱井翔的便当盒子从大野智手里夺过来,把自己手里的塞进去。大野智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再次埋头吃了一口,表达感想:“真好吃。”
樱井翔心里靠了一下,输了一个字。

松本润只跟踪了一次樱井翔就认识了大野智,并且马上认出这是他最近加入的合唱部的前领唱,传说中的灵魂人物,大三之后就让位给后辈了。
樱井翔听完第一反应是:“你,你加入了合唱部?!”他对松本润在卡拉OK里把原声带唱卡盘事件心存阴影,后来再也不好意思进那家店。
松本润很得意:“学姐说我底子好。”
樱井翔想那八成是指你的脸不是你的嗓子,不过他没有过多追究,因为他更在意另一个又会唱歌又会跳舞还擅长抽象派绘画的艺术家,怎么自己在这个学校呆了三年就没听说过这么一个人呢?
“因为LEADER低调。”松本润闪着星星眼。
关于这个问题,现任校合唱部LEADER路加学姐的评价更为一针见血:“因为他懒。”
当时这位学姐恶狠狠的声音让樱井翔强烈怀疑她和大野智之间有过什么感情纠葛,以至于由爱生恨,但他又不是个八卦的人,所以只好在内心暗暗纠结。
樱井翔有时候挺讨厌自己这倒霉性格的,说不出口的事情太多,又偏巧碰到了难猜心思的对手。

大野智的懒又和他的烟瘾一样微妙,他画画的速度很可悲,一天可能只是画一只眼睛。最夸张的一次樱井翔看到大野智在破旧的部活室窝了一天,然后凑过去看,结果发展成了和记忆中昨天的成果之间找不同。最后他放弃了,问大野智:“你今天画什么了?”
“我修改了一下眼睫毛。”
但如果你真心实意批评他懒,他又可以花掉一个周末的时间去打工给幼稚园画涂鸦墙。
樱井翔听说之后积极响应说要陪大野智一起去。
大野智挺高兴的,把幼稚园地址集合时间唰唰唰写在小纸条上递给樱井翔。

樱井翔握着纸条一边往宿舍走一边有点飘忽,然后去敲楼下松本润的门。
松本润穿着睡衣拧在屋门口问他:“什么事啊?”表情有点起床气,看来是被吵了下午觉。
樱井翔就又开始犯病了,吞吞吐吐说:“就是去那什么的话该穿什么呀?”
松本润不愧是脑子机灵又了解樱井翔的第一人,饶是这样也给他听明白了,他回身进屋在自己柜子里翻了翻,扔出一件掐腰卷边的?风衣:“哪,这个给你。”然后摔上门继续滚回床上迅速入睡。
樱井翔犹犹豫豫的把松本润的风衣套在自己身上,有点紧。于是他脱掉里面的一层线衣,再试一次,这次不紧了,就是有点冷。不过他仔细端详镜子里的自己,感叹不愧是松本润啊,不愧是全校潮流的领跑者,这功力自己八成要修到下辈子。

然而第二天当他英俊别致的站在清水第一幼稚园门口,看到大野智穿着一身土黄民工服,挽着袖子爬在梯子顶上,一手拿油漆桶一手拿刷子的时候,樱井翔严重觉得自己就是一傻帽。
他仰脸看大野智在专心致志描长颈鹿迷人的长睫毛,很是不知所措,也打不好注意怎么开口打招呼,就在这团团转的当口,大野智把视线从墙壁上转下来,看到樱井翔就笑起来。
“我就说樱井君真是好看。”
这下樱井翔更加不知道手啊脚啊都应该放哪里,他支吾了一阵,忽然说:“我帮你一起画吧!”
当大野智兴高采烈的把一桶蓝油漆交给他时,他有点欲哭无泪,心里暗骂自己你丫刚才脑子被雷劈了吧。然后就陷入了漫长的面壁,圆瞪着一双眼睛几乎把墙看穿俩洞。
大野智挺好笑的看着他:“你不用这么为难自己,反正只是涂鸦墙,随便画画就好,图个开心。”
“可是……”樱井翔颤颤巍巍的拿着刷子就像给价值千金的艺术品上色一样在墙上戳了一小下,在那里留下一个小蓝点,就又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大野智一边已经又开始顺畅的落笔画下几组欢蹦乱跳的小动物,一边对着僵直的樱井翔循循善诱:“你可以先决定自己想画什么。”
“恩……”樱井翔小声嘟囔着,“我想,我想还是画龙猫吧。”
“不错的构想啊。”大野智连忙夸奖,“然后按照心里想的去画就好了。”
大野智觉得樱井翔没画下一笔的决心都像是去按核导弹发射器,他就想起以前听说的那些关于樱井翔的传闻了,不禁笑着摇头,继续画自己的。
然后就像普通闲聊天一样对樱井翔说:“我觉得樱井君不用总这么强迫自己把每件事情都做好,虽然这样的樱井君确实很厉害,但是我又觉得你要是能再开心点就好了。”
樱井翔好半天都没有回应,也没有什么动静,大野智觉得奇怪,低头去看。就在这时一群小孩子尖叫着从马路对面跑过来,满脸兴奋的贴到被涂得花花绿绿的墙壁上。
“兔子兔子!”
“乌龟!!”
“雪人!”
“是雪人!!”
“啊,蓝色的雪人!”
小孩子都凑在樱井翔身边围着他转,有的去揪他的长风衣下摆,樱井翔低着头,大野智看不到他的表情,心想这人还挺受小孩子欢迎的。
然后当樱井翔抬起头时,大野智看到了他的一双红眼睛,鼻子尖也是红的,眼睛里的泪水闪动着,被意志力努力围困在眼眶里,不想让它们掉下来。樱井翔看着他,就像很小的小孩子,受了委屈,本来自己还能逞强撑着做样子,被家长一摸头就瞬间垮了下来。
这下轮到大野智慌张了起来:“你别哭啊,别哭啊……”
樱井翔抽了两下鼻子,用手抹了一把鼻涕,指着自己身上被小孩子拍上去的两排花手印,声音也有点哑,显得更加惨兮兮的:“我会被松本润杀掉的。”




松本润很大方的原谅了樱井翔,让他得以活到春天来临。学校办校园祭的时候松本润又被摄影部的小姑娘盯上拉去当模特,再出现在危楼里时手里多了台不知道从哪骗来的DV。
“难得的机会,你们俩也别老跟这破房子里宅着了,一起出去拍点什么吧?”
废弃的美术部活室成了三个人的据点,大野智是个死宅,想把他从画架子前面挖出去难度直接等于想让樱井翔不打官腔。而樱井翔自从有了说轻不轻说重不重的几两小心事之后,也就乐得一起在这个残破的房间里度过一个又一个午休和放课后——反正,他跟哪里学习都是学。当然松本润就是时不时来添个乱了。

樱井翔向窗外看了看,今天的天气不错,于是就也响应了一下:“好啊,好啊。”然后回头伸手去拉大野智。
大野智就把手里的颜料盘子踉踉跄跄的放在一旁的地面上,然后踉踉跄跄地被樱井翔拉出了建筑物外。

他已经开始给那幅画上色了。

樱井翔也终于看出了点门道,画中的少年穿一件柔软的蓝格子衬衫,神采奕奕地仰头望着天空,四周有不知名的,金色的花。


中庭院子里的树木已经开始抽枝,到处有毛茸茸的绿色。松本润兴奋地像只第一次逃出院子的家猫,举着摄像机在树枝间爬来爬去,又在花丛中钻来钻去。他把镜头移向另外两个人,摄取的影像是:大野智坐在一棵树的阴影里,双手端正举着一个巧克力牛角包,眼神严肃地盯着看,好像在思考是该从巧克力馅咬下去还是从尖角咬下去。镜头向右侧偏移一米半,坐在草坪上的樱井翔手里握着一本练习册,埋头对答案。
松本润简直想把头上的?线拽下来扎那俩人脸上。
“你们这是故意气我啊?”他过去踢了樱井翔两脚,“这和在活动室里时有什么区别啊?!快给我耍起来!”
用的是一命令式。
樱井翔抬头笑模样地看了松本润一眼,然后猛一把把手里的书向天空抛上去,书页散开像白底?花纹的飞鸟。他三步两步窜到大野智身边,捏着大野智的脸把他扭向松本润的镜头方向:“大野智同学,快给我们松润大爷笑一个,快点。”
大野智也不挣扎,任凭樱井翔在他圆脸颊上捏来捏去,然后一甩头,对着眼前?洞洞的镜头,一皱眉,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樱井翔在一边看了捂着肚子就开始打滚,笑声震天动地吓得旁边路过的野猫一阵炸毛。
松本润像专业人士一般举着摄像机围着大野智和樱井翔左转右转近景远景,然后站在正对着樱井翔笑脸的位置停了足有一分钟,垂下手露出一双?眼仁。然后他吐了口气,凑到樱井翔耳边,小声说:“你快给我解释一下吧,认识这么多年我就没见你表情这么温柔过。”


后来摄影部的学园祭作品里采用了松本润拍摄的樱井翔和大野智的镜头,放映日那天他们两个却谁都没有去看。
大野智是压根不知道有这么一码事,樱井翔,他当然不好意思去看了。


关于围绕着樱井翔发生的种种变化,直到松本润发现樱井翔开始学吉他时,他彻底被吓到了。
当时他扔了一百一十日元硬币到自动贩卖机里,刚想去按柠檬汽水的按钮,身后不知道哪扇门里忽然传出两声撕心裂肺的拨弦音,他手一抖,就按到一旁的?咖啡上了。
他弯腰拾起硬派的?罐子这叫一个痛心疾首,于是转身打算去把犯人揪出来索赔。
他一拉开通往实验楼顶天台的门就看到坐在地上靠着护栏拨弄吉他的樱井翔,手里的咖啡一瞬掉在地上咕噜噜一直滚到樱井翔脚边上。
樱井翔一抬头露出大汗淋漓的脖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练的不是吉他是大砍刀。看到松本润呆站在门口他连忙招呼:“松润松润,快过来快过来,我可能没准八成还挺有点天赋异禀的。”
有个大饼!松本润歪嘴一冷笑,走过去但不坐下,从上而下俯视樱井翔:“你这又是哪一出啊?”
樱井翔依旧一直研究手里的《将你轻松领进吉他音乐的世界,嘿!》:“我想找个兴趣。”
松本润这时也看到樱井翔手里的书,他觉得书名句尾那个[嘿]简直愚蠢透顶好笑得要死,可是他一点都没有笑出来。他只是慢慢地挨着樱井翔坐了下去,顺手把刚才那罐?咖啡捡起来,啪地立在水泥地面上。
“樱井翔你是真傻啊,真的。”



大野智第二次见到二宫和也的时候,小个子男生驼着个拱桥一样的背蹲在学校喷水池台子上抽烟。他知道那天借用他们学校的场地在办校际之间的运动会,于是走过去搭话:“运动员可以吸烟吗?”
“啊?”二宫和也回过头,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大野智,然后努力开动脑子里的搜索器却没个结果。
“你是叫……”大野智也思索了一下,然后以拳击掌,“二宫和也!”
男生更加一头雾水了:“你是谁?我的饭?”
“上次正月马拉松比赛我去当志愿者,然后看到你领奖……”
“然后就成了我的饭?”二宫和也直了直背,站起来朝大野智这边迈了两步,露出一个耀眼的笑。
大野智只好干笑:“啊……嘛……”
二宫和也收回表情:“我开玩笑的。”他把手里抽得差不多的烟头扔进一边的垃圾箱,掏出烟盒一看,空了,于是转头问大野智,“有没有烟?给一根。”
大野智一边慢慢摸出烟递过一根一边又问了一遍:“你不是运动员吗?抽这么多烟?”
二宫和也微微挑挑眉:“你是我妈啊还是相叶雅纪啊?”
大野智刚想问相叶雅纪是谁啊,就看从远方的运动馆方向,一位健气高个美少年奔跑而来,头发在风中飞扬。一边跑还一边喊:“Nino你叫我吗你叫我吗?”
大野智在近距离听到二宫和也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措词之难听和他干净美好的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然后把刚刚从大野智手里接过来的烟匆忙往地上一丢,然后一脚踩在上面。
等相叶雅纪跑到他们面前时,二宫和也已经换上了一副平静无辜温暖美好的表情:“爱拔,你刚才去哪了,我找了你半天了。”
大野智心里这个疼,那烟可是樱井翔从他老爸那里偷来的高级货,平时他都不舍得抽的。

二宫和也一共用了三句话就把相叶雅纪给忽悠走了。
“爱拔你先去做准备活动吧”
“我去买你最喜欢的饮料给你”
“一会儿去给你加油”
好吧其实是三个分句,合起来也就是一句话,然后相叶雅纪少年就闪着幼犬一样的眼睛,抓起二宫和也的手:“Nino你对我真好,我为了你一定会努力的!”
然后就像跑来时一样风一般跑走了。
“真是个……有活力的同学……”大野智望着那个汗水闪亮的背影感慨。
相叶雅纪一走二宫和也的表情立刻就垮了,又瘫坐回喷泉池子边的陶瓷砖上,还把球鞋脱了往两边一甩,直甩进近处的花坛里。然后他向着大野智伸出一只手。
大野智看了看伸向自己的小肉手,又扭头看了看渐渐消失的美少年身影,默默又掏出一根高级香烟放在二宫和也手里。
二宫和也抿嘴一笑,把烟点上,吸了一口,一脸满足的幸福:“你这烟真不错,什么牌子?算了别让我知道了,估计知道也抽不起……”然后自顾自仰脸看天又享受地吸了一口。
“刚才那个是你朋友?”
“恩,各种各样意义上的朋友。”二宫和也呆呆看着天空中飘过像棉花糖一样的云,被风卷着变幻形状。
大野智就也坐在他旁边,也点了一根烟,也抬起头看蓝蓝的天上白云飘。
“是个不错的人呢。”
“恩,你看人还挺准,我们家爱拔哪都不好,就是人没得挑。”
大野智觉得这话往死里别扭,又指不出具体的错误点,就没接话。
倒是二宫和也继续开了口,就像他俩是认识了半辈子的老朋友:“他人真的很好,身边有这样一个人真是好,但有时候,”他把烟在白瓷砖上磕磕,“会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一直在自己身边。”
大野智还是没说话,二宫和也就扭过头对他笑:“不过人要是能把一切为什么都想明白了也就不用活了,你说是不是。”
大野智就回给二宫和也一个笑脸,那意思好像是表示赞同。

“喂你!说的就是你!驼背那小矮子!烟灰别往喷水池里弹!还有那运动鞋是你的吧?居然扔在花坛里?!你一大男人就算不懂公共道?你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大野智听到身后传来机关炮一样的突突突一串质问,和二宫和也一起扭头,就看到一个人穿着正面画着小人儿冲线T恤胳膊上挂着STAFF袖标头发梳得整齐瞪着圆眼睛怒火冲冲,就像刚被人踩了一脚的地雷。
大野智苦笑了一下,叫那人的名字:“樱井君,你又去当志愿者啦?”


樱井翔看到大野智也在场,微微愣了一下,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二宫和也吸引过去了,他伸出一个手指头十分不礼貌的指着对方鼻子尖,还一声惊呼:“啊!是三百日元!”
二宫和也捏着手里的烟一翻白眼,你家小爷有这么贱卖么?他觉得今天遇到得竟是一些莫名其妙的自来熟:“什么就三百日元啊?”
樱井翔一下窜过去 高高兴兴的解释:“上次我和大野君一起看你的马拉松比赛,然后赌你能进前五,结果你拿了第二,又因为我们俩赌得都一样应该算是双赢,所以……”他眯着眼睛露出一对板牙,然后冲着二宫和也一伸手,“所以三百日元。”
“哈?”二宫和也觉得这解释白说,自己一句没听明白还平添堵。
“因为我们都是赌你赢,所以想来想去这钱只好你来给。”樱井翔一本正经的仿佛说出来的话砸在地上就是金科玉律。
“樱井君,不是三百,是六百。”大野智在一旁念着自己那份提醒。
“滚!你们这是拦路打劫啊!诈骗组合都没有你们这种不用脑子的!”
二宫和也终于承受不住压力暴走了。

“后来呢?”
“后来那个叫二宫的一开始咆哮,就有一个男生像召唤兽一样出现了。”
“哦那是相叶雅纪君。”
“哎?你认识他啊?”
“然后呢然后呢?”
“召唤兽男生是个好人,听了事情前因后果特感动的对我说,你们那么为NINO加油我得好好感谢你们,六百日元我出。”
“真是个冤大头。”
“松润你别这么说人家啊。”
“要我是那个叫二宫和也的就被你们气死了。”松本润已经吃饱了,于是开始用叉子叉着食堂里的面条卷着玩儿。

二宫和也没被樱井翔和大野智气死,他是被相叶雅纪气死的,这个姑且按下不表。



有一段时间樱井翔三天没来部活室,松本润比大野智还奇怪,他倒骑在樱井翔搬来的椅子上爬在樱井翔搬来的桌子上扭出一个无穷符号。
大野智其实挺欣赏樱井翔这位小朋友的摆POSE能力。
“翔君最近很忙吗?”
“樱井君最近很忙吗?”
异口同声,然后两个人都尴尬地笑了笑。
就在空气差点结成变质的固体的一瞬,房间门被一把推开,樱井翔生龙活虎地窜进来。
“你看这是什么?”
大野智抬头看了一眼樱井翔举到他面前的东西,是一张薄薄的纸:“樱井君……太近了我看不清……”
“哦不好意思。”樱井翔挠头笑了一下,把那页纸插到大野智面前的画架子上,挡住了那幅金色花开得越来越茂盛的画。
大野智仔细看过去,上面有一排设计老套的花体字:五轮花艺术展。
下面是两行解释说明,大概就是私立名校之间举办联合艺术展览会,展现当代大学生的才华。最后是举办的时间地点,报名的方式方法,投稿的截止日期等等等等。
“每个学校只有五个名额,我向校方力荐了你,还给他们看了你的作品,把教务老师都吓傻了,说怎么不知道学校还有这么一个人才。”樱井翔站在那里夸夸其谈,就像画出那些画的要参加展览的都是他,脸上的兴奋汇集成白色柔软的光芒,从他的眼睛之间流泄出来。
松本润一脸拿这人没办法的微笑,心里也挺高兴的:“LEADER,这下终于能让他们都见识到你的厉害啦……”
他一转头,就看到大野智一张表情僵硬的脸。


大野智慢慢从他那张破破烂烂的椅子上站起来,又慢慢坐了下去,然后就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又站了起来,拿起那张印刷传单,仔细盯了一会儿,然后抬起脸,更加仔细地盯着樱井翔。
樱井翔觉得大野智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直接地看着自己过,这就如大野智好像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任何人。
他的视线总是让你觉得,他越过了你,看着别的,属于他自己的世界。


“我不参加。”
大野智坚定地吐出四个字。
这个超展开让樱井翔彻底呆住了,他等了一会儿,发现对方并没有要解释的样子,他开口询问,声音由于过于焦躁而干巴起来:“怎么了?”
“我不参加。”大野智好像除了这四个字就不会再多说一个字的发音机器。
他把宣传单塞回樱井翔手里,樱井翔没有接,那页纸就飘落在了地面上。
“为什么呀?”现实像锋利的刀片,和樱井翔本来设想的,大野智因为这个消息开心的露出那种柔软的笑容,或者大野智因为高兴而难得一见的扑上来抱住他实在惨烈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倒是在下一个瞬间,他看到了大野智难得一见的愤怒。
大野智忽然弯腰把宣传单捡了起来,用力揉成一团,朝着樱井翔扔了过去:“谁让你把我的作品拿去给学校领导看了?这也对你推荐有帮助吗?”
听到这样的人身攻击,樱井翔也终于失控了,他觉得自己委屈得能招来六月雪。他咬了咬嘴唇,冲大野智吼:“我当然是为了你!”然后他死死瞪着大野智,双手握在身体两侧,抖得厉害。
大野智的愤怒一下全都潮汐一般退却,他甚至能听到水波的声音钻进耳朵,他觉得没力气,脑子里一片混乱,但又冷静无比。
于是他对樱井翔说:“我从没希望过你为我做任何事情。”



松本润本以为这一下一切都完了,多愁善感的少年人还差点为此冲动的哭出来,然而当他第二天抱着渺茫的希望,推开那扇随时都有可能脱落下去的破木头门时,看到了像自己昨天一样倒骑在椅子上戴着大耳机趴在桌子上的樱井翔,和坐在画架前面吃便当的大野智。
松本润的第一反应是想冲过去揪住樱井翔的衣领一边摇晃一边喊你把昨天晚上窝在我宿舍喝掉的我那一箱啤酒给我吐出来!!!
然而他只是招呼了一声:“LEADER,要不要尝尝我做的……”
大野智回头,微笑着朝他抬了抬下颌,然后一手在嘴边比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另一只手指指樱井翔的背影,然后用嘴型说:翔酱在睡觉。


那天之后大野智改了对樱井翔的称呼。


现实继续一丝不苟按部就班的前进,几乎每天都会跑到废弃的美术部团活动室画画,画高兴了还会自己唱两句曲子的大野智,和天天和各门课程各种等级考试周旋的樱井翔,谁也没有什么变化。
不过,在细节末端的地方还是能看出一些倪端,比如樱井翔每天放学后先去图书馆,却不会一直泡到天?,在太阳西移时他就跑到实验楼顶练习吉他,祸害了一拨又一拨这个时间还在痛苦写实验报告的学生。比如大野智填了五轮花艺术展的报名表,还挺认真地对樱井翔说,因为我要画参展作品了,所以翔酱的那幅画我要暂时放一放,请谅解。



从春天过度到夏天的一段时间是很舒适的,直到进入了八月之后一切都开始随着温度的上升变得折磨人。
不过幸好这也就意味着要放暑假了。
放假前后学校的看板上各种各样的志愿者募集海报一层盖着一层渐渐多起来,大野智看到樱井翔站在海报墙前仔细的一张一张看过去,就忍不住站在他旁边问他:“你是想被推荐到天堂里去吗?”
樱井翔本来一门心思专心致志在研究海报上字,被旁边忽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肩膀缩了一下,然后侧头看到大野智才笑了。
“其实就是本校院生,但是不做到完全我总觉得心里没底儿。”樱井翔说完就觉得大野智向后倒退了一步,然后又退了一步,接着转身就往学校大门方向走,脚步还十分利索,一点也不像平时干什么都如压马路的那个大野智。
樱井翔愣着神,他想大野智为什么跟逃跑似的,就像他是把来复枪,他不跑,自己就要把他一弹打穿了。
这时候松本润的登场就是必要的了,还携了他那位颇有些英气逼人的学姐。
“LEADER,合唱部的暑假合宿要不要一起去?”
学姐冲着他小腹就一拳:“你小子叫谁LEADER呢,要叫也给我加了[前]字!”
樱井翔在一边嘴型半张:“松润你居然还在合唱部啊……”然后他空了半拍又说了一句:“你是个M?”

结果就因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编外人员樱井翔也被拉去了合唱部的合宿——他负责扛松本润的两大箱子行李。
至于为什么三天两夜的合宿松本润同学要带两大箱行李,他是有解释的,他说:“我每天总要换衣服吧?练合唱的时候总要正式点吧,出去逛街的时候总要时髦点吧,去玩儿啊登山的时候总要专业点吧,晚上喝酒吃宵夜的时候总要随性点吧,每套衣服又要配上不同的帽子鞋子小装饰,这不都是必需品吗?”
樱井翔含着泪猛点头:“是是是都是必需品。”
松本润捏着他脖子上的一块儿皮:“不就是LEADER也一起去嘛你看你这怂样。”
樱井翔少爷挣吧了一下:“谁怂样了,我这不都是为人民服务吗?”
学姐走过来温柔的把自己的包放在松本润的箱子上:“我也算是人民的一员。”然后回头冲大野智使眼色。
大野智有点犹豫:“这样不好吧……”
美丽的姑娘杏眼一睁:“那你帮他一起拿?”
大野智老老实实走过去,把自己的小包解下来也摞在松本润的箱子上:“我也是人民。”
其他三个人齐刷刷脚下一跌。
“大野君,你就这么点行礼吗?”樱井翔看着另外一只四十五公升行李箱,那是他自己的。
“是啊。”大野智依旧很老实地点点头,“里面放着手机和MD,还有钱包。”
樱井翔一脸?线:“其实这些装在衣兜里就可以了,你完全不用腰包。”他看着那个蓝包可怜兮兮的躺在两个深紫箱子上。
“那不是腰包,是霹雳包。”
“哈?”
所有人都好像没听清大野智说了什么,一起扭头看他。
大野智于是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缓坚定,差点让樱井翔回忆起给他留下心理阴影那句话。
“那不是腰包,是霹雳包。”
“LEADER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松本润把手举起来在面前摇了摇,“不过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背个画夹子。”
大野智反而一脸疑惑:“为什么啊?三天不画画我又死不了。”
“好了好了,你们再不走难道要露宿不成?”真正的LEADER发了话,“樱井同学,拿好行李,啊,那个腰包目标太小,别弄丢了。”
“那不是腰包,是霹雳包。”
第三遍重申。
樱井翔看到大野智如此致力于维护一个包的尊严,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就在大家的欢笑和蝉鸣的夹杂中,听到学姐站在他旁边,看着前面那个踩着凉拖在松本润身后拖拖拉拉爬一道坡的人的背影,自言自语念叨了一句:“这人就总是执着于一些奇怪的东西。”然后就也跟了上去。
樱井翔抬头,夕阳单薄的光线勾出他一圈带绒毛的轮廓,他若有所思,然后对着长长长长斜坡顶上他们今天即将入住的旅馆大喊:“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带着这些行李上去啊?!!!”



合宿地点是群山环绕下的一偏僻旅游景点,以温泉著名,但其实完全没什么名气,在网上搜不出两行半的介绍。会来这里是因为合唱部里的一位部员实家在这里,开着一间小旅馆,所以可以免费提供食宿,大家也就欣然前往。
吃过饭之后,本来打算立刻哄闹着去泡温泉的部员们被严厉的真·LEADER驱?到一起领着去院子里进行发声练习,剩下的两个编外人员自然就是自由活动时间。
大野智主动提出四处走走看看,把樱井翔感动得差点扑地痛哭。
出门前樱井翔特意去旅馆服务台拿了一份当地的地图和景点介绍,而大野智两手空空,连他那腰包,哦不,霹雳包都没带就已经晃出去了。
樱井翔跟在后面,一手地图一手旅游指南,迅速制定着计划方针:“这里最著名的旅游景点是一条贯穿整个城市的河川,河两岸有大片的樱花树,啊,不过现在都八月了……那么南町方向是一条商店街,啊,现在正好有夏祭的烟火大会,应该会有不少小吃摊。”
“翔酱眼睛都亮了。”大野智笑起来。
樱井翔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要是不想去祭典的话,我们住的这个地方沿着这条路再往上走一点就是县民会馆,长期举办各种艺术展览,要不去看看?”
“我们去烟火大会吧。翔酱你想去吧?”
樱井翔一下停住了脚步,他站在一条狭窄又陌生的小马路中间,大野智走在他前面,脚步在石头铺的路面上蹭出一声连一声的杂音。
“我没那么想去。”他不知道自己跟谁较劲呢,就是不能像以往那样做一个有良好空气阅读能力的好青年,他就像故意想让事情往糟糕了发展似的,“我想去看艺术展。”
大野智也停下来,转回身看着樱井翔,介于叹气和苦笑之间:“反正是出来玩儿,去热闹一点的地方挺好的,就当我们一起约会吧。”
“我说了我想去看艺术展。”樱井翔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个八度。他身体里那个叫做旧版樱井翔的系统不断发出报错音,您现在正在执行错误命令,您的行动很危险,但樱井翔不理不睬。
大野智看着面前这个努力装得体面冷静,实际眼睛里面已经凶光毕露气急败坏的人,终于笑了起来,而且还挺开心的。


“翔酱,我们去看樱花树吧。”






他们看的真的是樱花树。
正直八月,墨绿色的叶子长在枝头,繁茂舒展,不过要是没有点植物学常识的人,基本是认不出他是樱树还是其他什么树。
反正樱井翔就认不出来。
他们穿过河岸边写着市立公园的牌子,沿着被树影遮蔽的自行车步道走过去,路过一排又一排的树木。
樱井翔仰着头来回打量,觉得脖子酸疼酸疼的,也没看出个门道,就问大野智:“这骗人的吧,哪有什么樱花啊?”
大野智指指他左边:“这就是樱花树。”又指指他右边,“这也是樱花树。”
樱井翔实体OTZ地跪下去,他一向知道画画的人都对环境观察细致入微,不过也着实被自己的常识性之差吓了一跳,那好歹是自家的国花,国花啊。
不开放的时候,也就变得没有意义了。


樱井翔盯着那些叶子,就像在欣赏这夏季夜晚特有的小资风情,其实心里在满篇打腹稿。
亲爱的大野智君,你脑子里都有些什么该死的想法?


“大野君在想什么?”樱井翔看到大野智已经踩着护栏翻到河边,蹲在一块被水流拍得啪啪响的石头上盯着河面看。
“在想这河里能不能钓鱼。”大野智托腮回答。
“……”
大野智回头看了看一脸沮丧的樱井翔,连忙改口:“我在想关于翔酱的事情。”
“……”
“关于翔酱的……厄我想想……”
樱井翔内心哀叹,然后抖了抖手里的观光手册:“上面写着适于垂钓,明天我们可以去找找有没有租钓具的地方。”
然后就见大野智眼睛都亮起来了,完全不同于平时的马虎应付,樱井翔就更想叹气了。


亲爱的大野智君,你脑子里的那些盒子,有没有一个里面装着我?


“其实我真的在想关于翔酱的事情。”
大野智从石头上站起来,跳回沙石滩上。樱井翔一副你不用勉强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的样子,却看到大野智脸上有那么至少三分认真。
“我在想遇到你之前自己是什么样的。”大野智捡起石头子一块一块唰唰往水里扔,就像要减小这些话说出口时带给自己的精神冲击,“可是我发现我想不起来了。”
这两句话他完整的说完时已经扔了一把小石子,然而河道在这里有一个落差,所以形成了急流,在白沫翻涌的水面上,石子形成的波澜不足被表现出来。
樱井翔期间一直沉默地听着,最后大野智抬头,对着趴在栏杆上的樱井翔说:“所以我想要不就豁出去一次看看……”


这句话停到一半时终于没有再顺利接下去,因为从倾斜的坡道上冲下一辆自行车。一个男孩子在颇有些陡的下坡上依旧空踩着脚踏,一副有力没地方使的样子。后座上是一个女孩子,没有坐着,而是双手扶着男孩子的肩膀,脚蹬在两条车架子上,长头发和裙子一起飘起来。
男孩儿这时候大声喊:“你把眼睛闭起来,快闭起来。”
女孩儿就听话地闭起眼睛,然后发出一声尖尖的欢快的笑音:“啊啊,好像飞起来了一样呢。”


等女孩子的笑声喊声终于听不到了,大野智就又说:“我想画画了。”



“你还说你三天不画画死不了。”樱井翔托腮微笑。
大野智挑眉毛眯眼:“你还说你不是总想着吃。”
“是大野君你说想画画可是我们又谁都没有笔的。”樱井翔换了只手托腮。
大野智鄙视的斜了他一眼:“那你就拉我来快餐店?”
樱井翔双手托腮,打算用装可爱糊弄过去:“你看我们现在又有笔又有纸了。”
大野智叹着气败下阵来,低头看看手里的笔——一支向店员借来的粉红色荧光笔,和纸——新品广告单的……背面。
“是啊,我们不但有了笔有了纸,还有了鸡翅和蛋挞。”
“不要介意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

大野智是谁啊他当然不介意了,他当然不介意自己用粉红色荧光笔在广告单背面画画时,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咔嚓咬一口鸡肉滋啦喝一口橙汁还吧嗒两根薯条,他简直一点都不介意,所以他手抖完全是因为这店里空调开得太冷了。
然后吃饱喝足的那个人志得意满地凑了过来:“画了什么?”
“刚才看到的。”
樱井翔看到纸面上有简笔画下的树木,只有叶子,叶子却全都是粉红色的。树下站着一个小人,大脑袋小身子,呆呆得抬头看着那些树顶,然后树叶全都落下来,就好像许多许多花,开在他的身上。
樱井翔直愣愣地盯着画,然后又一声不响移回自己刚才的位置,又拿起鸡块。
大野智哭笑不得:“你这什么反应?”
“我在想,”樱井翔慢吞吞地闹着没理由的脾气,“我们刚才真的是一起去的同一个地方,看到同样的东西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看看你眼睛里看到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色彩斑斓,覆盖了几层水晶罩,又被多少光芒照耀。
那里那样美丽,那样美丽,所以可不可以让我一起看一看。


大野智无视了樱井翔莫名袭来的文艺病,过了一会儿又开始低头画起来。
樱井翔又吃了一份A套餐,点了一份B套餐,还浪费番茄酱在盘子上画公鸡,哦不也许是鸭子,管他呢。
最后大野智终于放下那根水儿快被用完的笔,觉得自己的胃虽然被樱井翔折磨得差不多了但也最好要善待,于是站起来去点餐。
樱井翔就又拿起那张画端详,看一眼画看一眼自己的番茄酱作品,又看一眼画,最终也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是脑子里断线了。
然后这时他发现除了手里这张画之外,大野智还画了另外一张,压在他的盘子下面,只露出两条萤粉色的边线。废稿?他好奇地把另外一张广告单抽出来,举起来端详,看完之后就笑了起来。


快餐店广告单背面画着一辆自行车,两个简笔小人,由于绘制神韵到位,可以隐约看出蹬车的那个是个溜肩膀,站在后座上那个是个圆脸盘。然后溜肩膀小人的肩胛处伸展出巨大的翅膀,凌厉得张开,带着两个人一起飞了起来。




合宿的第二天樱井翔和大野智租了鱼竿去钓鱼,出租店面的老板眼睛发亮的介绍这里鱼类的品种这个季节正是最肥的时候,大野智的眼睛更亮,像准备捕食的野生动物。樱井翔打着呵欠,心想着一会儿一定不能睡着不能睡着不能睡着。
但是他当然还是睡着了。
被松本润拍醒的时候他已经流着自己一脖子口水,面前的鱼竿已经被大野智移到了他那边——一人用两根钓竿的大野智看起来兴奋也高了两倍。
松本润一脸邪笑地看着他:“翔君你长本事了啊,要放以前我哪敢相信你会浪费大好时间钓鱼啊。”
大野智明显因为钓鱼等于浪费时间这种推断式皱了一下眉,但是这时他的鱼竿动了。于是大野智撸胳膊挽袖子哦哦哦喊着上去一把抓住鱼竿,特别专业的刷拉刷拉收线,嘴里还嘟囔着:“真有劲儿,看来是条大的。”
樱井翔和松本润两个人整齐地站在一边行注目礼,心电感应的交流内容是:
你见过这个人TENSION这么高吗?
其实有点吓人呢……


整片青黄石灰互相交错的砂石滩铺满了樱井翔关于那个夏天的全部记忆。
他看着大野智踢着石子一边走一边懒懒散散的说话,他看着他聚精会神沿着鱼竿笔直地盯着河水面,他看着他回过头,温和笑一笑,说,翔酱,你睡吧,你只要能呆在我旁边就好了。



合宿回去之后,松本润因为几天都拼命玩儿了没睡好觉加上长途车的叠合效果,晕车晕了一天半,第二天下午半死不活得被樱井翔拖着去吃饭。
在学校门口的FAMILY餐厅正好遇到大野,就干脆拼了桌。
大野智打量着脸色铁青晃晃悠悠的松本润,问:“这是怎么了?”
樱井翔很不给面子的大笑:“这家伙不顶用,晕车晕成这样。”
因为樱井翔魔音穿耳一般的笑声,松本润脸色又白了一层,他挣扎了一下,但依旧把眼神从菜单上移开了:“那样晃,晃啊晃的,你们就不觉得难受吗?”
樱井翔一副自豪模样:“我考大学那会儿一周只睡十八个小时,每天都觉得自己在晃啊晃的,早习惯了。”
“……”
“……松本君,你怎么和这个人相处十年的。”
“LEADER你先别说话,我在考虑这个问题……”




因为五轮花艺术展开在年末,所以进入新学期之后大野智就开始一门心思准备参展作品。学校专花费心思特意为[有才华的]的参展者准备了专门的美术室,所以他也就不用每天都跑去废楼了。
大野智不去了,樱井翔当然也就不去了,他每天照常去图书馆——实验楼顶——宿舍。
后来有一天他恍然大悟,这样不对啊,他都一周没见到大野智了,自己这一招岂不是亲手断送了自己的美好前景。
他越想心里越慌,却没有去学校豪华的艺术楼找大野智,而是又去了废弃的活动室。
他一推门就看到地上散落着几张废弃的画稿,大野智裹着窗帘缩在角落里睡觉。
樱井翔有点心疼又有点好笑,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想脱件衣服给大野智盖上,后来想起来要是脱了自己就该光膀子了。就在他犯愁的时候,大野智一惊醒了过来,睁开眼,迷迷糊糊看着他,眉紧皱在一起,像是戒备什么,然后忽然又放松了表情,露出一贯的柔软笑容:“是翔酱啊。”
说完翻了个身,继续睡过去了。
樱井翔哭笑不得地伸手去摇晃他。

“醒一醒,大野君,醒一醒。”
“不要吵。”含糊的声音。
“睡在这里会感冒的。”
“没关系我从不感冒。”有点不耐烦了。
“大野君!”
“乖,再让我睡个四分三十秒。”

樱井翔终于还是输了。他摇摇头,回身想找找房间里有什么可以保暖的用具,还乱七八糟的想着难道搬来了桌子搬来了椅子,自己还要搬床来这破地方吗?
这时他的视线落在一张废稿上,他捡起来对着端详,这张画稿已经完全看不出作者开始到底想要画些什么,因为整张纸面上都被杂乱的铅线一层一层覆盖,几乎变成了一张?色的纸。而那些不整洁的,愤怒的?色线条,就仿佛要悉悉索索地爬出二次元的平面,尖叫着撕咬外界的光明。
樱井翔打了个寒战,把手里的纸稿揉成一团,又去捡另外一张,再揉碎,然后丢进充当垃圾箱用的纸盒。





大野智和二宫和也成了莫名其妙的笔友。交流平台是手机短信。


「最近状态不太好?」
「简直是糟糕透了。」
「你家的大狗呢?」
「被我?到门厅里去了。」
「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典型案例。」
「你有什么资格指摘我?」
「……」
「其实。」
「?」
「我一直比爱拔跑得快。」
「恩。」
「但是如果没有爱拔拉着我向前跑,我就根本一步都不会跑。」
「恩。」
「说到底,我们都是怕真的会变成孤独一人。」
「恩。」
「所以偶尔撒撒娇也没关系。」
「可是比起寂寞我可能更怕……」
「什么?」
「没什么。」
「恩。」
「真没什么,晚安。」
「做个好梦。」




大野智有一天早晨醒来,发现自己不想画画了。


他先去便利店买了奶酪火腿三明治,买了豆奶,一边吃一边往美术室走。打开教室门,看到里面摆着五个画架子,每个画架子上都架着画纸,有四张上面画着半成品的精致图像,有的是美丽的女孩子在雨天打着鲜艳的红雨伞,有的是不知名的动人风景。只有一张还是白纸,纯洁而干净,那是他的。
在一起准备参展的人中,大野智懒散得很显眼,他每天在这间设施完善的教室里干的事情仿佛只有发呆和梦游。他盯着明亮的隔窗外面,从这里能看到对面高大建筑物的蓝色玻璃墙,就忽然十分怀念那幢废弃的旧楼和窗口的大树。


那天他课程结束得晚,来到美术室时里面已经有人在了,是两个同级的男生和一个后辈的女孩子。
其中一个男生用不屑的声音抱怨着:“真不知道为什么会让大野智这个人参展,他根本什么都画不出来啊。”
女孩子就在一旁小小声的发言:“听说是学生会的樱井前辈介绍的。”
“那个樱井集团的樱井翔?难怪了,那家伙家里可是学校的赞助人。”
“可是这和大野君有什么关系?”
“其实大野智确实很厉害,我见过他的作品,不过他是不想在我们面前暴露出来吧,毕竟要是在五轮花艺术展上拿了奖可以直接获得留校名额。”
“这就叫留一手啊。”
大野智的手停在门把手上,然后松开,再然后他轻轻退后了两步,接着加重脚步声重新一次走向教室门。等他推开门时,教室里的三个人都已经摆好了一副专心埋头于自己作品的样子。女孩子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在他露出一个温和笑容时,又迅速逃开了视线。


到了该吃饭的时间,其他几个人陆续离开了教室,只剩大野智一个人。他面前的纸依旧是白纸,他看着它,觉得它像一锅煮沸的奶油,渐渐融化开,把他溺进去,又潮湿又粘腻。这时有人拍他的肩膀。
“大野君,大野君?”
他一转头,就看到少年好看的笑容,露出两颗门牙,耳朵上的一颗耳钉闪闪发亮。
“翔酱。”
“恩?”
“翔酱。”
又一声,樱井翔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干什么?”
“翔酱,你累不累?”
大野智盯着樱井翔,樱井翔的笑一下僵在脸上,又干又冷,就好像总习惯穿在身上的一层硬甲被人强制撬开一样难受。不过稍稍停顿了一会儿,樱井翔又笑了起来。
“不累,大野君,我不累。”
大野智坐在那里,然后忽然伸出手,勾住樱井翔下倾的肩膀,以颇高的难度把他的头拉进自己的怀里。樱井翔承受着力量一点一点蹲下去,然后他跪在地板上,脖子被大野智的一只手环住,另一只抚摸着他的头发。
樱井翔的脸贴在大野智胸前,可以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平稳温暖。
咚,咚,咚,咚,咚。
樱井翔抬手拉住大野智的外套。
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他们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大野智觉得自己能按时交上作品简直是一个奇迹,现在他也是一个能引起奇迹的男人了。他终于回到他的破教室坐在破烂的椅子上自己把自己感动得泪流满面,然后决定要奖励自己,就连续吃一个礼拜的面包吧,要最上品的,买不起的话,就去找樱井翔请客吧,反正二宫君也说我最好偶尔撒个娇的(二宫君:你完全理解错了)。
这时教室门一响,他习惯性的边回身边叫“翔酱”,但看清楚人了才发现不是樱井翔,居然也不是松本润,而是一个压根从没见过的大叔。
中年男人进来后就和他打招呼:“你就是大野君吧?”边说边自顾自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东摸西看。
大野智皱着眉:“大叔,这间教室被废掉很久了,现在除了我的一些画具,也没什么值得偷的东西。”
男人回过头,有点尴尬,但迅速换上了温和礼貌的笑容:“大野君不认识我吗?我是这次五轮花艺术展的负责人,敝姓石桥。”
“厄,石桥先生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大野智继续一头雾水。
叫石桥的人脸上保持着微笑:“我看了大野君的作品,非常优秀,该说是难得一见的好作品,得到了众多评委的一致好评。我曾经是这里毕业的,所以看到自己的母校有这样一位有才华的学弟真是感到非常荣幸。”
“厄……谢谢……?”
“所以我想来告诉大野君,你的作品不出差错的话应该能获得铜奖,实在可喜可贺。”
“实在……非常感谢……”大野智彻底晕了头,“可是这件事情现在就告诉我……好吗?不违反什么规定……吗?”
“规定什么的谁管他呢。”石桥拽过樱井翔平时用的椅子,做到大野智对面,盯着大野智看了半天,在大野智头发根都发毛的时候又开了口,“其实我见过樱井君拿给我的你以前的作品。”
“所以向学校力保你参加展览的人是我。”
“那些作品,画也好,泥塑也好,我看到的时候,一点也不夸张,混身都颤抖起来了。”
石桥说到这里兴奋的站起来,围着屋子转了一圈,又坐下,点起一根烟,再次盯着大野智:“可是大野君,这次你是怎么了?”
“哈?”
“这次的作品,简直是垃圾。”
大野智呆了一下,然后慢慢沉默着。
石桥把烟雾吐出来:“这次你交的那副画,确实非常漂亮,但也仅仅只是漂亮。”
大野智忽然抬起头,笑了一下:“我实在不明白石桥先生在说什么,其实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有才华,这次要不是不想辜负朋友的一片盛情,我也并不想参加什么展览。”
“而且。”他笑得更灿烂了一点,“不管是以前的那些胡乱做出来的东西,还是这次的画,我觉得没有任何什么不同。”
“哦,真的吗?”石桥的眼睛并不大,但是强烈的穿透力让人感到焦躁。
大野智觉得浑身发疼,呼吸都困难起来。
“真的吗,大野君?”
对面的男人步步紧逼,他觉得雪白粘腻的奶油浪潮又汹涌而来,在中央形成一个漩涡,必须有人来拉住他,否则就要被吞噬了。


翔酱。
他在心里默默念这个名字。
樱井翔。


石桥站起来,他的注意力被立在墙角的画板吸引了过去,上面蒙着画布。
“新作品?”
“不是。是张废品。”
“哦,可以让我欣赏一下吗?”
“你不要动它!”大野智吼了出来,然后自己被自己的愤怒吓了一跳。他着实是自己也没见过自己这样不能忍耐,气急败坏而又不知如何平静,他站在那里,几乎冲向对面的男人。
石桥并不是征求大野智的意见,他已经抬手去掀开了乳白色的画布,然后看到了下面的那张画,水彩手法,画上有一个少年,穿一件蓝格子的衬衫,仰头看着明亮的夜空。在他四周,覆盖着大片大片仿佛无法抑制,没有止境的金色花。


看着还未完成的画,石桥愣在了那里,好久好久,他才猛得把本来拎在手里的画布丢在地上,转身大步走到大野智旁边,捏住他的肩膀。
“是这个,就是这个啊!”他的眼睛发亮,就像服用了兴奋剂,“大野智,大野智,我果然没有看错。”
“我要,哦不,我请求你,一定把这幅画交给我,这样就算是金奖也……”
“请允许我拒绝。”大野智一字一字的说,“这是我为一个人画的私人作品,并没有拿出去给人参观的意思。”
“可是你应该明白,艺术品的价值所在……”石桥摆出不能理解的神情。
大野智打断了他的话,把他捏着自己的手掰开:“石桥先生,这点我绝不会退让的。”他觉得浑身无力,头很晕。
他想樱井翔你怎么还不来。
刚一想到这里,门就开了,樱井翔几乎是冲进来的,举着个大个的面包,嘴里嚷嚷着:“大野君,你看我买到了什么,是车站旁边最有人气的那家……”说到一半他意识到了屋里的气氛有点异样,“大野君?这位是……?”
“客人。”大野智如释重负,他弯腰捡起画布,重新好好的盖在那副画上,然后到门口,拉起樱井翔的手,“我们走吧,我都快饿死了。”


樱井翔被大野智一边拉着往外走一边回头张望:“刚才那人……看着怎么那么眼熟?”
大野智只是一直喊着饿死啦真的要饿死啦我饿死了翔酱你管不管啊,语气里带了撒娇的成分,樱井翔只好把介意抛于脑后。


樱井翔的内部推荐生资格很快定了下来,还是学校最好的实验室,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樱井翔很高兴,请大野智和松本润在附近最贵的高级餐厅吃了一顿。松本润毫不客气的声称要把樱井翔的钱包吃空,樱井翔嘿嘿冷笑:“倒是看看你的命硬,还是我的卡硬。”
大野智在一旁对着菜单上的配餐面包研究来研究去,松本润就狠命捅他:“LEADER你别犯傻啊,吃肉,这小子,不宰白不宰。”
一顿饭吃得很热闹,三个人像小孩子似的,吃着自己碗里的盯着别人盘子里的,互相用刀叉在食物上空打成一团,招了服务生至少两打白眼。
樱井翔去卫生间的时候,大野智先是对着自己的玻璃杯两眼放空,然后忽然对松本润说:“其实我一开始听说翔酱这个人时,觉得是自己绝对不能相处的。”
松本润愣了一下,是因为从没见过大野智摆出一副谈心的架势。
“总觉得这个人该是骄傲的,明亮的,其实翔酱也确实是这样的人,所以,到底为什么能和他相处呢?”
结果大野智的语气慢慢就变成自言自语了,松本润苦笑了一下,他清清嗓子:“樱井翔这个人,离他远的话会觉得这个人完美得有点让人讨厌。但是离得近了,就会觉得他挺可怜的。”
他喝掉自己杯子里最后一点红酒底子:“所以LEADER,你可要对他好点。”
这时樱井翔正好回来,笑得一脸灿烂凑到大野智旁边:“你们说我呢吗?”
大野智严肃地转过头来看着他,把樱井翔看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接着他慢慢把自己盘子里剩的一小块牛排叉起来,郑重其事地放在樱井翔盘子里,对着一脸莫名其妙的樱井翔说:“翔酱,我的牛排分给你。”
“哈?”
看着张大嘴瞪大眼睛的樱井翔,松本润笑得前仰后合一不小心胳膊肘就把白瓷盘子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盘子的钱当然也是樱井翔付的。


第二天大野智迷迷糊糊的踏进废弃教学楼,一推开美术室门就看到樱井翔光着膀子站在教室正中间。他吓得险些退后三步把门重新关上。
“翔,翔酱?”
樱井翔愁眉苦脸手里拎着一件花花绿绿的衣服,扭回头看到大野智就开始倒苦水:“这他妈的知道的人知道他们是大学四年级的学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小学四年级的呢,都多大人了居然他娘的耍这种缺心眼儿的把戏。”
“翔,翔酱,注意措辞。”
大野智这才看清樱井翔手里拿的是件西服外套,上面的颜色是油漆染上的。原来今天樱井翔本来该去见教授,但是刚一到学校就被假装无意实则故意的泼了一身油漆。
他带着一身湿粘的颜色,几乎睁不开眼睛,费劲地抬起头看向肇事者,发现是同和他争推荐生名额的另外两名学生。他把流进嘴里的油漆呸地吐在地上,然后冲着那两个人不屑的笑了笑,转身回了废弃部活室。
大野智觉得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人这样狼狈,他走过去小心翼翼摸了摸樱井翔头发上粘着的油漆,已经干硬了。
“生气了?”
“没有,就是觉得憋屈。”骂了两句之后樱井翔平静下来,“我又没做错什么。”
“哈哈,就是因为你从来都不做错事才会这样呢。”大野智笑了笑。
“他们知道这衣服多少钱吗?”樱井翔拎着不成样的衣服抖了抖,“他们全都觉得我家的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大野智没有说话。
“可是啊。”樱井翔看过来,“我从来没有觉得生在那样的家里有什么不好,有那样的父亲我可是很骄傲呢。”
这次樱井翔没有笑,只是眼睛闪闪的。大野智先是用力拍了拍樱井翔的头顶,然后慢慢抱住他:“恩恩,这就是我喜欢的翔酱。”
樱井翔微微低着头,把下颚舒服的放在大野智肩上:“大野君,其实我推荐你参展是私心。”
“恩。”
“我想如果你获了奖,就能留校,然后我们就能继续在一起了。”
大野智啪啪地拍了两下樱井翔光溜溜的后背:“要不是看穿你这点小心思,我会这么听话去参展么。”
樱井翔想看看说这句话时大野智的表情,可是他没有动,依旧懒懒地赖在大野智的肩膀上,无声的笑了。




樱井翔在教务楼被人叫住,他回头一看,是那天觉得眼熟的大叔,不过今天他的记忆倒是迅速复苏。
“石桥老师。难怪那天觉得您眼熟。”
石桥在大野智能获得参展资格这件事上确实出了不少力,所以樱井翔热情洋溢地迎了上去,一脸让人觉得简直晃眼的笑容。
“您那天是去找大野君的?”
石桥也笑着:“是啊是啊,我想亲眼见见能画出那么优秀作品的人。”
樱井翔美得像对方在夸的是自己,简直合不拢嘴:“大野君这次的参展作品也很棒吧,不过他一直没让我看,有点遗憾。”
“樱井君想看吗?要是想的话,我倒是可以带你去看看。”
“唉?可以吗?”
石桥一脸诚恳:“幸亏有樱井君介绍我才能认识大野君,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樱井翔很高兴:“那真是太好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大野君始终都不让我看他这次的参展作品,哼哼,这下他可管不了了。”
石桥眯起眼睛笑一下:“那么樱井君,我们现在就出发怎么样?”


市中心的展示厅被整个租了下来,看来名校之间的这次展会确实不是个小手笔。
樱井翔一进了大门就东张西望,一幅幅油画水彩板画摄影,像琳琅满目的贴纸一样挂在两侧的墙壁上。
他逐个看过去,一个看不懂。
于是他回过头,对着石桥整齐微笑:“石桥老师,我就不参观了,我们直奔主题吧。”
石桥领着他一直往里走,穿过一边玻璃制品,走到接近展厅尽头的位置,在昏黄的壁灯中,那里有三幅画,最左边的一幅旁边写着作者名字:大野智。
名字下面还有大字标注:铜奖。
樱井翔眼睛一亮:“啊,他做到了。”然后不由自主笑得五官凑成一团。
石桥在一边也没说话,只是看着樱井翔。
樱井翔自己乐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看看那幅画。那是一幅风景,粉色基调,是樱花。
他的笑一点一点收拢起来,表情渐渐冷下去。他发不出来声音,也没有移动视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是不是足够石桥在一旁抽上三五支烟了,他倒是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向樱井翔提问:“樱井君觉得怎么样?”
“其实我对画什么的真的不太懂。”


我其实之前就见过这幅画。


“只能是看看热闹罢了。”


那次是用一只荧光记号笔,画在快餐店传单背面的。


“只是觉得很漂亮,真的很漂亮。”


那个时候,我看着那些粉红色的线,粉红色的点,粉红色的花叶,觉得皮肤都紧张起来,感情从每一个毛孔渗透进来。


“真的很漂亮。”


那和我看到的,是同一个世界吗?


“不过仅仅是漂亮吧。”石桥站在禁烟标志底下吐着烟圈,看着樱井翔的表情带着十二分戏谑,“就算是外行的你也看出来了吧。”
是的。
现在摆放在樱井翔面前的这幅画,画在最高级的纸张上,使用昂贵的画具,用木框镶嵌起来,却仅仅是一副好看的樱花罢了。
他不会觉得像是透过大野智的眼睛看到了这个世界,惊恐的,惶惶不安的,却又是欣喜的,充满期待的,小心翼翼的,看一眼那个他所不能了解的,但异常美丽的世界。


樱井翔终于缓慢的转过头,眼神冷静,却仿佛在努力压制着什么。他看向石桥:“你带我来的目的是什么?”



松本润把樱井翔从天台上的储藏室里挖出来时,樱井翔的手指已经被吉他弦磨出几道血沟。
“你犯什么神经啊?!”
松本润的声音扔在地上能砸出坑来,樱井翔有点茫然地抬头看着他想要笑,却终于因为疼痛而变成一个龇牙咧嘴的样子。
“松润,你说人和人怎么就能差这么多呢?”樱井翔又拨了几下琴弦,发出两串跑调音,“我本来以为只要用力跑用力跑,总有一天能够……”
“你丫根本是用力过头了!”松本润气急败坏的把吉他夺过来,往地上一摔,发出崩坏的杂音,嗡——
“你什么时候能明白,不是什么事情都是拼命能解决的,别以为什么事情都是只要努力就能做到的,你这个强迫症!”松本润一边吼,一边又踹了两脚吉他的尸骸,然后转身像来的时候一样,又怒气冲冲如旋风般卷走。
樱井翔苦笑着看着真的像经历了风暴灾难一样的储藏室,跪爬了两步,够到已经乱七八糟的乐器,拿起来抱在怀里,拨弦,悲鸣的破音踉踉跄跄地传出来。他就想,虽然始终也从不曾成过调子,但果然还是会觉得难受起来。




画展举办前一周,大野智逃了一周课。
樱井翔站在他家门口,嘲笑的嘴脸不小心暴露了出来:“大野君也会紧张啊。”
大野智穿着一身居家运动服,嘴角粘着面包渣,只是一个劲儿呆笑。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呢。”樱井翔站在两级台阶前,一点光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像一个时空的切割点。
大野智依旧笑:“没准我在乎的事情出乎意料的多呢。”
樱井翔受了惊吓,还没来得及反应,大野智已经接着说了下去:“翔酱要不要来吃?”
“哈?”
“奶油焗白菜。我妈妈最拿手的菜。”


如果想糊弄樱井翔的话,拿出吃的东西来绝对是立竿见影。樱井翔等到自己眉开眼笑坐在大野家的餐桌旁边,稀里哗啦的吞掉一碗白菜汤,几乎感动的流泪,大野妈妈又去给他添菜时,他才忽然想起来,这不又让大野智给一笔带过了。
吃完饭樱井翔主动帮着收拾桌子,又是擦又是抹,大野智倒是十分悠闲地往沙发上一躺,摸着肚子翘起腿来。
“大野君,把脚抬一下。”樱井翔拿这墩布拖掉地上留下的油渍。
“大野君,往左边挪一点。”樱井翔用鸡毛掸子掸掉沙发背上落的灰。
大野妈妈的声音夹杂在水流里从厨房传过来:“你看看人家翔君!”
“是是是。”大野智拉长声音回答,却半点不动地继续赖在沙发上,然后压低声音冲着樱井翔抛眼色,“我妈可喜欢你了,你刚才一进门她眼睛就亮了。”
樱井翔慢悠悠抬起头:“学校四十岁以上的女老师还没有不喜欢我的。”
大野智伸出手臂来够着拍他脑袋:“有什么好骄傲的!”然后笑着自己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樱井翔举着鸡毛掸子,低头看着大野智:“大野君,你想过到处走,去看很多很多东西吗?”
大野智没有看樱井翔,只是盯着天花板:“你也知道我简直懒得要死。翔酱喜欢?”
“恩,我整天想着要是能出去,四处旅行该多好,可惜没有时间。”
“哈哈,你是喜欢出去却没有时间,我是有时间却懒得出门。”
“真想揍你。”樱井翔笑起来,“不过大野君真的没想过吗?如果能有机会出去,就能看到更多更多美丽的东西。”
大野智翻身坐起来,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樱井翔:“恩,其实想想也不错,到处走走,那就和翔酱一起去,因为翔酱一定会做许多功课,然后用播音员一样的腔调对我说,大野君,你看,这就是埋葬了许多传说的金字塔。”
“学得一点也不像。”樱井翔带着笑音说。


五轮花艺术展开展那天,樱井翔和松本润站在展馆面前,从开展前一个小时等到开展后一个半小时,都没有看到大野智的影子。其间两个人拼命的给大野智拨电话,却一直转到语音信箱。樱井翔急得眼睛通红,眼看就要报警了,被还残留着理智的松本润一把按掉。
“先不说别的,报警至少要失踪48小时。更别说LEADER很有可能只是睡过头了。”
“可是……”
就在这时樱井翔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慌手忙脚接起来,那头传来大野智气喘吁吁的声音:“翔酱,不好意思,我没起来。”
樱井翔一腔怒火临到头如被人放了气的车轮:“恩,没事,你在哪……”话说到一半,就看到马路对面大野智举着电话正往这边跑,?色夹克外套被气流鼓起来。
然后大野智被红灯拦截在路口,樱井翔站在马路边,大小车辆从他们之间川流而过。
电话依旧通着,樱井翔透过车流间隙中断断续续可以看到大野智不太清晰的表情,然后听到听筒里他的声音:“翔酱,我果然还是……”
“什么?大野君?路边太吵,我听不清。”樱井翔冲着马路对面喊着,这时信号转换,由红到绿,头顶传来哔哔哔的通行提示音。
“没什么,”
大野智按掉电话,垂下手,沿着?白的斑马线向着樱井翔走过去。
“我们进去吧。”


和樱井翔走后门参观那天不同,今天展馆里塞满了人,围着各种类型的艺术品品头论足,松本润很快加入了评论家们的行列,虽然樱井翔强烈怀疑他是打肿脸充胖子。
大野智走在樱井翔身后,始终保持着沉默,步子不由自主拖拖拉拉,樱井翔倒是也不着急。穿过挂满画的廊道,穿过形状古怪的雕塑群,穿过玻璃制品展区,在最尽头,是这次的获奖作品。
大野智先看到了最靠外面的铜奖作品,那是一幅油画作品,画里是一位少女的背影,打着一把红色的伞。他见过这幅作品,是和他一起参展的同级。男生就站在画的旁边,被一群亲友围着,几乎喜极而泣。大野智看着那幅画,忽然烦躁起来。
原来不是我么?
因为我冲撞了那位石桥先生吗?
于是我落选了吗?
一大堆混乱的思绪不受控制的冲出来,大野智被自己吓了一跳。
小时候他就因为过于无欲无求被妈妈天天数落,你这就是变相的没有上进心!大学自我介绍时他形容自己用了一个字,无。
他容易自我满足,容易放弃念头,不过这些也许只是一道自我保护系统,他知道,自己一旦有了欲望,就会不顾一切。
而现在他有了想要的东西。
他在以为得不到的一瞬,一下就明白了自己有多么想要这样东西。
人永远可悲的后知后觉。


大野智刚想转头离开,获得铜奖的男生忽然从包围圈中走出来,用诡异的表情打量着他,然后伸出一只手,像是想要和大野智握手:“恭喜你。”
“啊?”大野智愣了一下,心想该被恭喜的不是你吗,这是什么?变相的?耀方法?
“大野君果然是大野君。”男生继续说着,“真没想到居然获得了金奖。”
这个人,在说什么?
大野智觉得自己的586脑完全转不过来了,他没有和男生握手,而是转过头。
他先看到了樱井翔。樱井翔站在他斜前方,可以看到他一个侧面,仰脸望着墙壁正中间,光线处理之后最显眼的那副作品。樱井翔的表情很专注,就像在和那幅画谈恋爱,眼神里有温柔的光。
于是大野智也顺着樱井翔的视线看过去,然后他就看到了被评为金奖的那幅作品,那幅画,他再熟悉不过。
从他遇到樱井翔的那天开始,在掐算不过来的那些日子,他对着这幅画,铅线,色彩,一笔一笔绘制,一点一点的,将感情积累起来。
他经常在傍晚的时候看着画中少年的眼睛,而少年不看他,只是看着高远的天空。
现在这幅他的画,本来只属于他的画,被认识不认识的,相熟不相熟的人围绕着,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对着它品头论足,有的还对着它拍照,喀嚓喀嚓的快门声汹涌的冲过来,和人的声线胶着在一起,大野智觉得他的奶油漩涡里染进了?色物质,变成了巧克力风。


“大野君?”铜奖男生先察觉到了异样,轻轻叫着大野智。
这时樱井翔也回过头来,眼光复杂而柔软,却又好像忽然坚定下来一样:“大野君……”
“啊大野君,樱井君,你们来啦。”热情油腻的声音随着西服革履的中年人一同登场,石桥走过来先亲热的拍了拍樱井翔的肩,而樱井翔僵硬的像根水泥柱子。见没什么反应,石桥就转身一把搂住大野智。
“我就说你能做到吧。”然后他压低声音,在大野智耳边说,“告诉你,获得金奖的人,没准有机会获得法国著名艺术学院的邀请哦,想不想亲眼看看卢浮宫?”
半天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大野智站在哪里,只是看着樱井翔,忽然说:“我不想去。”
这个语调樱井翔很熟悉,大野智站在破破烂烂的废弃美术室里说我不参加,大野智站在偏僻小城市的坡道下说这不是腰包是霹雳包,大野智站在灯光汇聚像个水晶球一样的艺术展厅里说,我不想去。
合唱部的学姐说,这个人,总是执着于奇怪的事情。
大野智在两级台阶上看着樱井翔说,其实我执着的东西很多。


但是我这样恐惧,你变成我执着的东西,想要的东西。


大野智看着樱井翔的眼睛,又变成了一台品质优秀的复读机:“我不想去。”


然后他猛的甩掉石桥亲热的手臂,转过身。他身后是一排晶莹剔透的玻璃器具,大野智迅速敏锐的看到了一件美丽的刀子,它的形状有些像中世纪的匕首,剑柄处有一些连续的花纹,还有红锆石镶嵌在上面。他无视请勿触摸的警告牌,一把抓起那把刀,然后以非常敏捷的动作来到金奖作品前,他的作品。
他抬起手,没有丝毫犹豫的,用力的,割了下去。
撕拉——
从左上致右下,巨大的伤痕贯穿了画中少年眼中的天空。


人群由于受到了过度的惊吓反而忽然安静了下来,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石桥,他拍着大腿惨叫了一声,跑过去一把推开大野智,抱住那幅画简直要哭出来。而冲向大野智的人是松本润,他动作也很快,夺过大野智手里的凶器。
“LEADER!你在做什么呀?”松本润吼完之后发现大野智浑身都在抖,空掉后双手握成拳头,紧紧的,指甲嵌进掌心。
而樱井翔站在那里,始终没有移开一步,只是忽然变得十分疲惫一样。他微微闭上眼睛,又睁开,看着大野智,声音干哑,语速缓慢:“大野君,你想做什么?”
问句和松本润的一模一样。
大野智张张嘴,字句很轻,但是樱井翔依旧听到了。
他依旧在说:“翔酱,我不想去。”




大野智从艺术展逃回家之后,正好是七天的白银周假期,七天过了之后他依旧不想去学校,于是又自己把假期拖拉到了十天。后来大野妈妈像丢大件垃圾一样把他丢出了门。
“我就没见过十天都没踏出过家门一步的人!你想要挑战吉尼斯纪录也给我挑点别的!”
大野智看着在自己面前轰然关闭的自家大门,心中默默流泪,娘你失忆了么,我明明前天还出去了一趟。
没有接松本润的电话,没有回松本润的短信,没有收到樱井翔的任何联络。
十天里他唯一一次外出是和二宫和也一起去游戏中心。


其实他可以解释自己为什么和二宫和也这么投缘,刚见过三次面二宫和也就已经可以腻糊在他身上滚来滚去,叫着智君智君,快搓键,再快点就能出秘技了。
他们表面的兴高采烈之下都藏着损人不利己的文艺病,其实他觉得这是每个人都会存在的病症,而之所以樱井翔没有症状,是因为他没那个美国时间发作。
二宫和也反戴棒球帽叼着烟和街机拼命的时候表情看起来很狰狞,大野智有点好笑的站在一旁看他把几个键敲得惊天动地。
几招KO了对手之后,二宫和也又进入了下一轮,他扬言要打穿了隐藏角色看ED。过场的时候他有一搭无一搭的问观战的人:“最近画儿画的怎么样了?”
“得了个大奖。”大野智没什么语调。
二宫和也也没回头,一边接着打一边接着说:“恭喜啊,那么这么着吧,为了庆祝今天你就请客吧,我们吃披萨。”
大野智仔细想了想:“可是我想吃中华料理。”
二宫和也忽然一拍机器面板,狠狠地对着对手几拳揍下去,终于有空挡转回头:“你饶了我吧,我一星期至少吃八回中华料理,搞得我见到麻婆豆腐就想逃避人生。”
“对了。”大野智嘿嘿笑起来,“我忘了相叶君家是开中餐馆的。”
“但你嘴里这么说,还不是一周去吃八次,相叶君又没拿枪指着你的脑袋让你吃。”
“有时候自己想不想可是不算数的。”二宫和也歪嘴笑,下颚上的痣格外显眼的跳一下,然后他故作神秘的趴在大野智耳边说,“有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什么?”
“我是个非常非常自私的人。”
大野智在二宫和也的瞳孔中看到映照出的自己。这个人用少见的严肃表情说:“所以我无论怎样,无论发生什么也要赖在爱拔身边。”
“我还以为什么事,这我早看出来了。”
“……请客请客,披萨披萨。”
“是我请客就要听我的,我们今天吃小、笼、包!”




大野智终于回了学校,在通往废弃教学楼的小路上迎面碰到松本润。他远远看到松本润时,发现松本润气色非常差,就像三天三夜没睡觉,又像谁欠了他八百万欠条也没打,一双?眼圈浓得就像特效装,手里拎着两个7-11的塑料袋子,袋子里隐约是便当。
很快松本润也看到了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笑起来:“LEADER你终于回来啦。”
松本润的笑来得快消失得也快,他两三步走到大野智面前,一举手里的袋子:“要吃吗?”
“厄……我……”大野智直觉看出松本润不是那么有诚意,或者说想说的话肯定无关午饭。
果然大野智还在犹豫,松本润已经叹着气收回了手:“还在生翔君的气?”
“我……”大野智把本来插在裤兜里的手掏出来,胡乱揉了两下自己的头发,“没有……”
松本润一下提高了声调:“什么没有!”他暴躁地瞪大一双本就不小的眼睛,“你生他的气就说出来啊。你喜欢他也要说出来啊,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你指望他用天线接收你的脑电波吗?”
“我没有生气……”大野智在松本润的咄咄逼人面前更加有气无力,“我只是……只是真的不想去什么留学。”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是樱井翔的自作主张,还是自己的执着不安。
“你真以为樱井翔那么大度?”松本润上了全名,几乎用鼻子哼笑,他从斜挎的包里掏出一个半透明资料袋,塞在大野智手里,“你看看这个。”
大野智略微莫名地接过袋子,打开,里面是一打旅行社的宣传单,指南,计划书,有国内的也有国外的。
“你以为他让你参加那什么艺术展的初衷是什么?他会做和自己计划背道而驰的事情吗?”松本润抱臂看着依旧有些不明状态仔细研究手里花花绿绿纸张的大野智,继续进行解释说明,“石桥向他一提留学的事情他就拒绝了,你没看后来他再见到石桥时的表情,简直像面对仇人,我还没见他处理过这么糟糕的人际关系。”
“后来那人又恶心巴拉的过来找我说‘松润啊’”松本润掐着嗓子怪声怪调的进行模仿秀,“‘我觉得确实应该让大野君看看更多的风景,他眼中的世界那么美丽,如果不多出去走走就可惜了’。”
“所以他就决定反正已经拿到推荐名额了,以后也不用做志愿者了,他有了时间,就可以和大野君一起到处走走。”
大野智听着松本润像连发的小鞭炮,却又觉得松本润说得好像是外语,自己听得发晕,一个字也不能明白。手里的纸片变成钢板,压得手腕疼痛。
“翔酱,现在在哪?”
松本润终于停了下来,他看着大野智,半天才又叹气:“他还能在哪。”




废旧的美术部活室面向南方,下午有很好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房间里画出一片规整的金色三角形光区。大野智想起自己第一次发现这个地方,他是从窗户翻进来的,尘土落了不知多厚,他捡起一块画布抖了抖,然后喷嚏眼泪就一起下来了,又整整咳嗽了五分钟。
他慢慢的收拾打扫,清理干净灰尘,把损坏的画架在角落堆成一座塔。他捡起最后一块画板,翻过来时发现背面有细小字迹,用钢笔写在木头上,墨水渗进纤维,所以清晰的残留了下来。


[you belong somewhere]
[somewhere is not here]


大野智来回念了两遍,最后放弃了和自己的英文水平作对,只是把画板小心翼翼的放在画架塔的顶端,偶尔会对着蓝色墨水痕迹发呆。


这时候樱井翔正占据了他的位置,蜷缩在一片凌乱的杂物中,身上只有一件格子衬衫,仿佛已经积起了灰迹。四周围绕着他的食品包装袋,空掉的便当盒啤酒罐,让这里更像一处灾后现场。大野智明白了刚才松本润手里拎的东西的用处,是投食。
他不知道樱井翔已经来了这里多久,或者说已经多久没有离开这里了。
大野智觉得自己的动作像镜头慢放,他绕过有可能会发出响动的垃圾,小心不要踩到塑料制品,跨过光与暗的分界线,来到樱井翔身边。
他蹲下去仔细看着他,看着他呼吸规律的起伏顺着鼻翼爬下去。樱井翔仿佛在朦胧不安的梦中紧皱起眉,用手抓着自己的衣领,大概是冷的缘故。
大野智想伸手去摸摸对面眉间的结,就在这时樱井翔迟缓地醒了过来。他睁开双眼,看到大野智,好像一下变得开心起来。
“大野君,早晨好。”


大野智安静地看着樱井翔渐渐笑起来的表情,然后他缓缓的,缓缓的俯下身,亲吻了垃圾堆中格子衫少年微翘的唇角。
樱井翔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大野智慢慢地吻下去,干净而绵长。之后他顺势将头埋在樱井翔肩上,用力压在棉布格子上,压住自己干涩滚烫的眼睛。
他觉得他隔着衣服依旧会烫伤樱井翔。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翔酱,你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



樱井翔是个听话的乖孩子,所以他还留着锅盖头的时候,他妈妈对他说,吃面包的时候不许撕掉面包边,于是他就每天从面包边开始吃起,所以进了大学之后他爸爸对他说,不管谁想带坏你,你都不许跟着一起逃课,于是他就算被人泼油漆也穿着花衣服去听大讲座。
所以大野智对他说,你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他就再也没有踏进废弃的旧教学楼一步。


升入大学院之后樱井翔的主要活动范围换到了另外一个校区。大野智顺利留校,并且一边做一些轻松简单的后勤工作一边准备留学。
学法语几乎要了他的命。
樱井翔偶尔来找他,他们会在学校食堂一起吃顿饭,大野智愁云惨淡的举着语法书趴在桌子上呻吟。
樱井翔翻着三份英文资料,很有气势地问:“你说什么呢?”
“法语,你不懂了吧?”大野智稍稍得意起来一点。
樱井翔嗤之以鼻,继续看关于他课题的一些资料,一顿饭经常吃得很安静,但是两个人又很享受这些短暂的时间段,四十分钟或者一个小时,在铃声响起,收拾碗筷,收拾书本文件夹走人之前,他们面对面隔着一小张四角方桌坐在那里,隐隐可以感受到对面那个人的温度。不能再近一点了,但是也不太远。
吃完饭樱井翔依旧把自己那份碗筷和大野智那份都收拾整齐,端送到回收处。
大野智把下巴放在桌子上,硬硬相抵,又疼又难受,但他就保持着这样一个姿势,翻着眼睛看樱井翔把一次性筷子扔进可燃垃圾箱,把纸杯里的冰块倒掉,塑料盖子是不燃,杯子是可燃,他动作干脆麻利,一如既往显得忙忙碌碌。
樱井翔这时已经走回来,看大野智还赖在那里不动,就又坐了下来。
“最近在画什么?”
“惯例的那个。”
樱井翔就笑了。
他知道惯例是指樱花,自从那次那幅没被采用的参展作品之后,大野智就一直画不好樱花。他对此很烦恼,因为他做过一个梦,当然这个梦来源于松本润的一次发散性思维。
当时松本润是在嘲笑大野智的文艺腔,大野智是在夸樱井翔的名字。


“我每次都觉得翔酱的名字很美。”大野智拿着个甜甜圈,透过圆洞看樱井翔,“又是樱花又是翅膀,就像一幅画一样。”
樱井翔被夸了个大红脸,迅速不好意思起来,不由自主抬双手按住自己的脖子,却又偷偷从甜甜圈的圆孔回望大野智。
松本润就在这时忽然在一旁爆笑起来,笑得险些一头扎进自己面前的汤碗里溺死。
樱井翔和大野智同时古怪地扭过头来看他,松本润抬头看一眼樱井翔,然后更加严重的笑起来,最后估计是笑岔了气,于是用手按着肚子,一边哎哟哎哟的叫唤一边继续笑。
樱井翔急了:“我脸上有什么啊?”
“不……是……”松本润词都连不成句的解释,“因为LEADER……因为LEADER的话……”他平息了一下呼吸,终于缓和了一些,“我刚才想象了一下,你的名字是怎样一幅图画,结果脑子里就出现了……”说到一半又笑起来。
“一片樱花瓣里,一只长着翅膀翱翔在天空中的,井盖。”
说完之后连樱井翔自己也忍不住喷笑出来,笑完了之后他损松本润:“这就是艺术家和文盲之间的区别。”然后被松本润用书在头上拽出一包来。
大野智也在一旁笑得收不住,笑完后他晚上睡觉时做了一个梦,梦到一颗长着翅膀的樱花树。
樱花树对他说,我带你飞吧。
他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想要攀爬到樱花树上,却一用力压断了还不足够坚硬的树枝,一下就掉下来。
他摔在地上,仰头就看到花瓣七零八落地从受伤的樱花树上落下来,温柔地覆盖在他身上。


樱井翔回去之前又婆婆妈妈地叮嘱了一堆,比如不要整天吃泡面营养要均衡,比如不要总睡在地上夏天也要注意保暖,比如不要倦怠功课,法语不是可以轻视的事情,否则以后到了那边是要吃大亏的。
大野智听得双眼放空,心里就剩一个劲儿想这人声音还真挺好听的。
最后他好歹抓住了法语这个关键词,然后忽然自己乐起来。
樱井翔看着他笑就忍不住抓着他手臂:“笑什么呢?”
大野智弯着眼睛:“我就是忽然发觉,以后我也是会两门英语的人了。”


时间无法回流。
并且我已经想不起来了,我认识你之前自己的样子。


樱井翔愣了一下,松开了大野智的手臂。
“你哪天的飞机?”
“下个月十八号。”
“真快啊。”
“恩。”



大野智非常随便的把衣服三五件扔进旅行箱,然后忽然倒在了床上,一点也不想动了。
大野妈妈没敲门的进来,看了看他:“别忘了带上贴身保暖的衣服。”
“还有感冒药。”
“眼药水也多带两瓶吧。”
他依旧没有动,妈妈也意外没有任何催促的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念叨着他该带的物品,像朗诵行礼清单。
他觉得再这样下去他该把这个家搬空,就忽然笑着一跃而起,把妈妈往门外推。
“我想吃火锅啦,今天晚上我们吃火锅吧。”
“好呀好呀。”妈妈脸上都是笑,可是总显得比平时勉强一点。
大野妈妈走出去了两步,忽然又回头问:“要不要叫翔君来一起,你们也该再聚聚吧。”
他愣了一下,挺缓慢的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们自己在学校聚过了。”


十六号大野智回学校取自己最后一点东西,像往常一样和樱井翔在校门口的家庭餐厅碰头,吃了一如既往的2号套餐。樱井翔说了实验室的趣闻,抱怨了教授的坏脾气,还讲了讲松本润的新发型。大野智就一边往嘴里塞洋葱圈一边听,有想法了就吐两句槽。
一顿饭拖拖拉拉吃了将近两个小时,从餐厅出来之后,樱井翔向他打听出行日的具体日程。
“十点的飞机。”
“大约八点就要到机场。”
“估计六点就要从家里出门了,好麻烦啊,行礼多得吓人。”
“我妈恨不得让我把房子背走。”
樱井翔就笑:“那是应该的,你可是要去法国留学,不是去温泉。”
说完就有点沉默了,空气里的分量一下都压下来。
大野智觉得真累,他们之间现在不能碰触的东西太多太多,身体四周到处都埋着细小的危险物品,他们小心翼翼互相维护,然后都变得疲惫不堪。
不过樱井翔总能迅速振作起来,冲他挤出两颗门牙:“你爸爸开车送你去机场吧?”
“恩。”
“那我就不好去送你了。”樱井翔低了低头,“不过你可以在车上时候给我打电话。”
“恩。”
“去机场路上那段时间肯定挺无聊的。”然后他再次把头抬起来,笑着看大野智,“而且那时候你肯定特别想和我说话。”
大野智觉得对面这个人的笑还是很好看,但就是有点显得勉强。他伸手去碰碰樱井翔的脸,接着向上抬揉了揉他的头发,又垂下来替他整理好衣领,最后为他拍掉肩上落着的叶子。
“恩,有特别特别多话想和你说。”
大野智眯起眼看着从樱井翔努力保持的笑容,他身后有一条羊肠路通向那间以前他们每天都会去的破教室。
大野智最后心想,糟糕,这次,真的想哭了。




樱井翔听到电话铃声的时候正在梦里浑浑噩噩的挣扎,昨天他睡着的时候已经天空发白,想着干脆不要睡了,等电话吧的时候,却又开始犯迷糊。
等他脑子里渐次出现出国,电话,大野智几个关键词时,他猛地一抖,一下睁大眼睛,几乎从床上一个倒栽葱翻下去。他抓起电话,幸好大野智一向是个有耐心的人。
“吵到你睡觉了?”隔着电话大野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闷的。
“没有没有,一直在等着你的电话呢。”樱井翔昧着良心说。
“我正在高速路上。”大野智显得挺兴奋,“好漂亮啊,很少能看到这么早的时候的风景。”
“你个懒人。”樱井翔呵呵呵的轻笑,“到了那边可是能看到更多美丽的风景呀。”
“恩恩,估计就该看花眼了。”
“说吧,你不是有特别多话想对我说吗?”樱井翔觉得自己故作轻松的语调可能有点失败。
电话另一头大野智窝在后排座上,身边左右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里面装满了大野妈妈给他准备的土特产,说是到了那边可就买不到了。
他把身体蜷缩起来,耳朵死死贴在手机上,好像这样就能离对方更近一点。
“翔酱,去年夏天,你去了大阪的夏祭吧。”
“唉?”


去年暑假的时候大野智跟着爸爸妈妈姐姐一起去大阪旅行,在新干线上他站在窗口发呆,忽然就觉得特别安静。
以前他很喜欢一个人,画画,做泥塑,甚至只是一个人发呆。所以他那么喜欢无人的废楼,就像找到了一片只属于他的领土,直到被人入侵。
樱井翔不是一般的聒噪,一个人就能开一场戏,他甚至有时候想说,你能不能安静一点,但是又懒得开口。
现在他总该觉得摆脱了,可是忽然耳鸣狂轰乱炸而来。
我想回去。
他想。
我想回到那里去。


到了大阪,在饭店安顿好之后,他一个人跑去了正在市中心商店街举行的夏祭。在一片人声鼎沸中他忽然感觉很好,因为那些杂乱的声音终于覆盖了耳中的尖叫。
于是他又恢复了一贯的懒散,慢慢的沿着街道的边缘走,路过五彩缤纷的棉花糖,路过香气四溢的炒面摊子,路过热热闹闹的捞金鱼。
他还花了三百五十日元去套圈,套中一个小风车,有一片红一片蓝的扇叶,一吹就噗噜噜的转起来。
然后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了人群里的樱井翔。


“翔酱去了大阪的夏祭吧,其实我也去了,然后看到翔酱了。”
“在那么远的地方,那么多人中,居然遇到翔酱了。”


樱井翔穿了一件蓝条纹的浴衣,端着一盒章鱼烧一边咬着吃一边围着中间的高台看上面的表演,看高兴了五官都挤在一起,还大声叫好。
大野智看他一个人也能HIGH成这样想真不愧是他,然后又看他被两个小姑娘拉上了台。
被拉上台的樱井翔开始还有点羞涩,但后来就很放得开的和姑娘小伙子们一起跳起当地的特色舞。其实樱井翔明显不会跳,但是很努力的跟着瞎比划。
台下一片股掌起哄较好声,等大野智回过神来,竟然发现自己生出了一肚子的自豪感。
想跳上台,对着?压压的人山人海说,这是我遇到的樱井翔。


“但是我没叫你,因为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
他露出一个对面看不到的苦笑。
就像我现在依旧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
遇到你之后我变得更好了吧,但也变得更胆怯。
樱井翔的声音在信号那一端,然后忽然拔了一个高度:“大野君,我去学了吉他。”
这次轮到大野智莫名其妙。
“大野君,你唱歌给我听吧。”


糟糕的吉他技巧,但是终于勉强听出了调子。
大野智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低低地对着手机和着旋律开始哼唱。


I walked ten thousand miles ten thousands miles to see you
And every gasp to breath I grabbed it just to find you


窗外的风景飞速地退后,就像那些曾经经历的时光,在以为会漫长得无法忍耐时,一下流逝。
大野智听到磕磕绊绊的吉他声中夹杂进了嘀嘀嘀的电子音,还在想樱井翔这吉他怎么还带高科技,全部声音一下中断了,他耳边一静。
他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才发现是电池耗尽了,昨天晚上原来自己又忘了充电。
捏着发烫的手机愣神,他想这也好,省的还要绞尽脑汁想最后该谁先挂断。合上手机丢在一边之后,大野智望着窗外的一线蓝色天空,继续把一首歌反复哼唱。



樱井翔给松本润开门的时候,他宿舍的门已经被敲出了两个坑。
松本润气急败坏拎着他领子大喊:“都什么时候了!你不去送机啦?!”
樱井翔很冷静,就俩字:“不去。”
松本润被出乎意料的展开一下搞蒙了,松开衣服领子,想想不对又一把揪起来:“什么叫不送了!LEADER装傻,你也装傻啊?!”
“我们刚刚通了电话。”樱井翔笑了一下。
松本润这才觉得樱井翔的冷静不是故作淡定,他叹了口气:“都说什么了?”
“他给我唱了歌。”
“哈?”
“我才知道我很久之前听错一句歌词。”樱井翔用手把琴弦一根一根松开,让它们无法再发出声音,“是see you,不是reach you。”
“但是我这么长时间,走了这么多这么多路,又觉得只要能见到他就很好很好了。”
“你说他以后看了那么多风景,还会觉得我是最漂亮的那个吗?”
“怎么世界上就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啊。”松本润一边损樱井翔,一边轻轻的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



樱井翔开车时路过一面画得花里胡哨的墙,他当时阴差阳错微微转了下头,从眼角里瞥到几个图形,就隐约觉得特别眼熟,但总是想不出来是在哪里见过了。
就在他走神走得差点把车开上隔离带时,手机铃忽然猛烈地响起来,他一个激灵,接起来就听到那头松本润的嗓子又响亮又豪迈。
“你丫到底什么时候到啊,都又过去半个小时了,你是开车啊还是用牛拉车啊?”
樱井翔心想这才和二宫和也混了多久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不过据二宫和也原话,这是润酱底子好。


松本润毕业之后投简历,第一份就投到了二宫和也门下,当时他俩当然是谁都不认识谁。二宫和也看了松本润的简历敲着说我和你一学长还有点小缘分。
松本润问是谁啊?二宫和也笑笑说估计说了你也不认识,那人一看平时就是路人役。然后这话题也就揭过去了。
再之后有一次松本润和二宫和也一起拜访完客户往回走,松本润问可不可以绕点路,他要去趟学校。
“去干吗?”二宫和也漫不经意随口问。
“和一朋友约好吃饭。”
二宫和也想了想,忽然就说:“我也正好去你们学校溜达一圈吧。”然后一打方向盘。
车子停在了校区外面,两个人走着进去,松本润打电话给樱井翔,没打通,就打算去实验楼等人。二宫和也手插兜驼着背一晃一晃地跟在后面,左右张望。
“好怀念啊好怀念啊。”
“以前来过?”
“恩,别看我这样,我以前可是校田径队的代表,有一年大学生运动会在你们学校举办,我还来拿了块牌子呢。”
“哦哦,你别说……”松本润上下打量着二宫和也的小身板,“还真看不出来。”
二宫和也一翻白眼:“侮蔑上司,扣三成工资。”
松本润连忙赔笑着揽过二宫和也的肩膀:“哪敢啊哪敢啊,部长大人,小的一看您就是个练家子,您当年的英姿现在正在我眼前晃呢。”
二宫和也也噗嗤笑了,刚要说什么,就听后面传来一个听上去有些疲惫的声音:“松润你居然也能被调教出这种态度来,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松本润一回头,就看到樱井翔拎着笔记本电脑从实验楼几阶台阶上往下走,一脸嘲笑的表情,却忽然僵住了。
动作也僵住了,站在不上不下的地方,眼神直直地盯过来。
松本润发现这方向盯的不是自己,就顺着一低头,发现被自己揽着肩膀的二宫和也也有点发愣。
就在他莫名其妙的时候,樱井翔一声吼。
“啊!三百日元。”
“你丫才三百日元呢,小爷有这么贱卖么?!”二宫和也这次顺利地叫出了当年就想说的话。



当然结论还是那老一套,世界就是这么小。
三个人凑着去吃饭,樱井翔请客。
“我怎么没想到啊,原来你就是LEADER那心灵挚友。”松本润就像重新认识了二宫和也一样看着他双眼放光。
二宫和也毫不客气的吐出一片螃蟹壳:“呸,要知道O酱总叨念的这个……”他翘了翘小指,“是这么有钱的小少爷,我早当他的物质好友蹭一年饭了。”
樱井翔没理他,忽然问:“你家养的那个,那个……”
“召唤兽!”松本润唤回了自己的校园记忆,该说这对传说般的神奇人物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饶是二宫和也也愣了一下,然后翻白眼:“啊,你们说爱拔呀。他现在不在国内。”
空气一凝,松本润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哆哆嗦嗦的接下去:“……出国了?留学?”
二宫和也美好的颜又立刻特别惊悚的扭曲着笑了:“留学?他能去哪留学啊?去非洲修大猩猩喂养专业吗?”
樱井翔和松本润两个人默默为勇于给二宫和也当相方的那位鞠了捧泪。
“只不过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混着混着就混进国家队了,不就仗着身高腿长么,现在经常会往各个国家跑去参加比赛。”二宫和也说着说着几乎咬牙切齿了,“一年合算要有将近三个月不在国内,干脆打断他腿让他哪都去不了。”
樱井翔和松本润已经真的快哭了,樱井翔小声说:“松,松润啊,你要不还是另谋出路吧。”
松本润胆子还是大多了,他也小声嘀咕:“他平时和他家召唤兽打电话时说得可不是这些。”
二宫和也刷得扫过来一道眼光:“你别不信,他要是敢去什么国外长期训练我就真敢打断他腿。”然后他忽然转头盯着樱井翔,“你干嘛让O酱就那么走了?”


松本润觉得这状态很神奇,自从大野智走了之后,他从来不敢随便在樱井翔面前提起这个人,他生怕揭开樱井翔死命捂着不让人看见的伤疤,就算他看得再清楚也得装着像看不见。
他有时候甚至觉得,如果大野智的名字一出口,他会先于樱井翔哭出来。
而现在二宫和也像一个干脆利索的外科手术医生,稳准狠的一刀下去,刨开层层包裹的外壳,也不管伤口有多疼,会流出多少血。


松本润毕业那年,合唱部又聚齐了学姐学弟的一起去合宿,他硬拉着正好有两天假的樱井翔凑热闹,去的又是不太叫的上名字的乡下旅游区。
晚上樱井翔尽职尽责的当了一个好司会,又是耍宝又是指挥把整个气氛炒得火热,冲淡了不少离别情仇。松本润拿着麦克风吼歌,吼到盘差点卡主的时候,忽然发现樱井翔不在屋里了。他开始也没在意,继续唱,于是卡拉OK机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了杂音。
后来他出去上厕所,从廊道穿过时看到樱井翔站在旅馆院子里。院子里是搭建出一道园林风景,有一个小小的池塘,上面有一座小桥,四周密植着茂盛的植物,散发出迷人的香气。
樱井翔就站在桥的正中,手里夹着根烟却没怎么抽,抬头看着夜空。
松本润停了步子,因为他觉得很眼熟,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场景,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即视感?然后就在这时,他猛地发现樱井翔四周全都是花,金色的花。
那是金木犀,开在树上的,映在池塘水面上的,连成喋喋不休的一大片,蔓延开仿佛要撑破视线。樱井翔被整个包裹了进去,周身染上了美丽的色彩,却显得更加单薄。
松本润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呜咽出声。
他想,樱井翔不会哭,大野智不会哭,八竿子打不到的人当然也不会哭,会为了那幅画哭的人,估计只有自己了。


樱井翔没有回答,幸好二宫和也也并不想落井下石。他知道就算自己再有超人的洞察力,作为旁观者看得再明白,其实也不能体会到局中人哪怕一丁点的疼痛。
那是在某一个瞬间,会觉得连和那个人一起相处过的地方的空气,吸入肺泡也像把钢针一同吸入了进来,一根一根扎上去。只是时间越来越长久的度过,伤痕一层一层的叠成厚重的茧,把脆弱的部分都包裹起来,就不觉得那么疼了。
大概是不那么疼了。


从大野智去留学之后一年,松本润大学毕业进入二宫和也的公司任职,三年后樱井翔院生毕业,也顺利找到了相当不错的工作,前景一片光明灿烂。
只是大野智并没有回来。
开始会和樱井翔通电话,一周一两次,之后电话次数渐渐拖到一个月一两次。后来大野智经常在欧洲各国间四处转悠着写生,没有固定的日程表,再加上时差凌乱,电话就干脆省了。
倒是大野智经常把自己的画或者摄影作品,制作成明星片,从各种各样的地方寄回来。
樱井翔收到那些明星片,背面有时写着一些说明性的文字,比如这是今天早晨看到的街道,刚刚出生的太阳很美,比如这是昨天趴在我旅馆房间窗台上睡觉的猫,比如这是土产店里见到的玩偶,一按肚子就会笑得露出两排牙齿,很像翔酱。然后上面盖着不同颜色不同花纹的邮戳。
樱井翔就把明星片一枚一枚贴在墙上,积攒得多了,组成了一大朵花的形状。




后来也就和二宫和也混熟了,一起出去玩儿而樱井翔又有空的时候,也乐意给他们当当司机。有时候正好相叶雅纪的赛程表也空着,四个人就一起跑到近处的温泉放松一下。当然最经常的还是下了班之后一起去喝点小酒。
今天樱井翔加班结束拖拉到很晚,等他终于到了约定好的居酒屋已经只剩了残局,留给他的任务就是把几个酒疯子挨个送回家。
他把胡乱挥手臂的松本润先塞进后座,又回身去扶一直嘿嘿嘿不住阴笑的二宫和也,心想自己就他妈的是个当保姆的命。
往回开的时候两个酒鬼在他后座上扯着脖子唱歌,一个松本润调往南跑,一个二宫和也音往北拐,樱井翔两个太阳穴突突直跳,都想狠了心一脚油门从高架桥上冲下去牺牲自己为地球除害了。
樱井翔慢慢把车开上来时的路,松本润后来歪着睡了过去,剩二宫和也一个人用手戳他的脑袋玩,他早泄气了,就由着他。然后听到二宫和也一边在他身后喷酒气,一边问他。
“呐呐,樱井桑你幸福吗?”
面对这种典型的醉鬼言论,樱井翔本来打算放置不管,然而大脑依旧不受控制,从来都能因着一点点小的突破口就大面积的拉开入侵战线。
他想起那时候一边和大野智一起吃白菜锅一边看电视,搞笑番组之间穿插着一大堆CM,其中有一个面目温和的女人满脸笑容的对着镜头问:
“你幸福吗?”
然后接着自问自答:
“幸福就是能找到自己所属的地方。”
他当时一脸鄙视:“这房子中介广告做得能再肉麻一点吗?”
转过头却看到大野智盯着屏幕,好像在想什么,接着眼睛里映着电视屏明明暗暗晃动不停的人影的大野智忽然就说:“翔酱你幸福吗?”
大野智说这话时候没有看他,他就觉得心脏一缩,几乎停止了跳动。


樱井翔没说话,二宫和也也没有再理他,只是一直安静地盯着车窗外,看着不太有变化的风景,后来忽然喃喃自语了一句:“这雪人画得还真难看。”



樱井翔忙得发现自己都已经可以脚不沾地飞过办公室地板的时候,松本润给他打了个电话,他没空接,松本润就打个不停,他的手机开着震动,从办公桌这头一直嗡嗡嗡地转着圈蹭到另一头。
等他把工作告一段落拿起手机一看,十三个未接电话,全是松本润,他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打过去的时候觉得嗓子都有点上火了,结果松本润接起电话,一句话就把他打发了。
松本润说:“学校的旧部团活动楼,要拆了。”
挂了电话樱井翔又举着电话站了三分钟,觉得办公室里的同事都在用慢动作在他身边穿梭。好像过了三年,他才回过头,哑着声音对秘书说:“下午我请假。”


废旧部团活动楼在学校的东南角,被人硬踩出来的小路七折八拐通到楼门口。快走到的时候樱井翔停住脚步,隐约能分辨出来哪个窗口是美术室。
从大野智对他说不要再来这里那天,到现在,他很听话,再也没有踏进那里一步。
那之后有时候他路过这里,就会不由自主停下,紧紧盯着那扇窗,他什么都看不清,但是他知道大野智一个人在里面战斗,自己和自己打得头破血流,直到有一天可以走出来见他,再对他温和微笑,不会再是一把被柔软表面包裹着的锋利玻璃刀。
那时他就想,那么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也要努力拼命。
只不过成败与否,结果如何,至今不明。
他像下定决心一样,时隔三年零五个月,迈进废弃部活楼,踩在积得更厚的尘土上,啪沙啪沙一路走到美术室门口,伸手推一推门,木头发出熟悉的响声。
沉重的时光如被重新启动,教室里很明亮,于是樱井翔一走进去就看到了画在墙上的画。


那是一棵巨大的樱花树,嚣张的枝叶爬满了整面墙壁,到了拐角也不罢休,就像真的具有属于自己的生命力。
粉色粉色粉色。
一直生长。
他所能看到的色彩从世界各处汇聚统一,最后只剩下一种,唯一的一种。
他几乎无法再前走一步。他看到了幻觉中的大野智,借助着梯子,专注地趴在墙上,就像一只壁虎,汗水沿着他的发尖滴到鼻子上,但他丝毫不在意,他的眼睛里全都是樱花的花瓣。
他费力地挪动双腿,走到樱花树面前,小心翼翼用指尖碰触那些颜色,是硬的,却又好像触摸到正在跳动的脉搏。
走近之后他看到了那行小字,用蓝色钢笔写在樱花树干上,墨水吃透进去,就像镌刻在那里。


[你眼中的世界就是我所属于的地方。]


樱井翔缓缓抚摸自己心脏的位置,不会冷,也不会疼了。


遇到你的那些时间终于成为我最普通的幸福。


午后的阳光猛烈的扎进他的瞳孔,然后变成了水。
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能喜欢你真是太好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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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說過了一段時間
再重讀姑娘的文字, 還是覺得很心疼
很深很深的那種心疼
很深很深的那種喜歡

可能是過份貼近現實了吧
翔醬的執著和認真
leader的才華和率性
造成兩個人的錯過,
也因為時間的關係兩人看似漸行漸遠
只剩最後即將被拆遷的櫻花樹

成年之後的描寫實在過份美麗
也因此才隔外心痛那份曾經的錯過
即使留下是溫暖的幸福

深夜了看了5X10感動了
又看了這篇感傷了一把
有些語意不明還請姑娘見諒
Posted by nehsia 2010.04.05 Mon 04:22 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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